柳月嬋幼年初聞道法,便對長老口中的無情道毫無興趣,她只略想想,若想修無情道,便要忘記最刻骨銘心的一段感情,便覺得無情道與自己極不合,幾乎是瞬間就決定選有情道。
她身世坎坷,但並不忌諱談起自己的出身來歷,只是旁人不問,也不會主動提及。
或許擇有情道,在經歷親緣友人夫妻之情斷絕時,心中必然隱痛,但那些曾經經歷過的事情,依舊儲存在回憶之中,柳月嬋不願遺忘那些回憶。
柳月嬋不曉自己的出身,不知父母來歷,待曉事起,便不肯渾渾噩噩活在世間,只想清醒的活著。
哪怕是痛苦的回憶,也要明明白白記在心裡。
幼年,她渴望親情,感恩師徒之情,稍年長些,喜悅友人之情,期待夫妻之情,待百歲過後,忽悟得世間一切隨緣而生,從“有”到“無”,在一定機緣下,又會從“無”到“有”,生老病死生滅存亡,也會隨著自己的年歲閱歷而得到不同的感悟。
有情一道,需得先拿起,才能悟得放下。
凌雲宗諸位先賢,對於有情一道的記載與領悟,早已寫的明明白白。
只是學的明白,真去經歷,卻未必明白。
柳月嬋曾以為自己對蕭戰天是真心換真情,待百歲後,那無法控制的情感,難以維持的清明之念,卻漸漸讓她生出猜疑之心,她越發覺得自己的有情之道,陷入一團迷霧之中,連帶修為也因此受阻。
當年種種,何談清醒?
她真的“拿起”過嗎?
又如何去“放下”?
後來她終於決心改修無情道,偏偏無論多少次想斬斷跟蕭戰天和紅鶯嬌的孽緣,便有多少次因突如其來的意外所打斷。
感受著毫無凝滯的靈氣運轉,翻閱著先人手籍,柳月嬋相信揉花碎玉訣與自己的靈象極為符合,根本不存在任何問題。
可弄清楚這一點,並沒有讓柳月嬋心中更輕鬆一下,呂州遇見的那位白眉道長,斷言她若學此法訣,此生難入元嬰的話,時不時便要在她腦海中輕微的刺上一刺。
柳月嬋這段日子查了不少有關白眉老道的訊息,可惜一無所獲。重生前後未曾聽過蒼山有什麼隱士大能,憑藉體貌特徵,也與現存元嬰期以上的修士沒一個能夠對上。
那日叫住自己的白眉老道,彷彿只是柳月嬋所經歷的一場幻夢。
牽引著行雲無定的靈象環繞在身,柳月嬋思慮再三,還是決心再試一試……
不到最後一步,她並不想改投師門。
晴空一鶴排雲上。
秋風過後,枯黃的葉子一層層鋪滿了街道,隨著天氣一天天變涼,萬物凋零,遠在西南的提勒偶爾抬頭,看過鶴,又看過鷹,便覺得隨風而來一股子莫名的蒼涼肅殺之氣。
他最近跟哈桑混的熟了些,又因著煉器對紅鶯嬌多了幾分好感,最近的動作很謹慎,默默表忠心,因著同為下一任聖女護法,哈桑見他識相,也開始透露一些紅鶯嬌想查的東西給提勒知道。
先前呂州一行,提勒也參與了,當時便從那紫薇幻境的兩個修士口中知道了一些紫薇幻境的秘密,提勒也沒想到,紫薇幻境中竟有人跟妖族攪合在一起,雖說依著那姓元的修士所說,那跟妖族攪合的修者早已被紫薇幻境的師長處理了,他們不過是拿了那修者一兩個物件,無意間發現那修士記載了靈草的寶圖線索,這才去呂州一探,可有一就有二,妖族竟能混入紫薇幻境之中,著實叫提勒也吃了一驚。
要知道,當今道門之首,當屬紫薇幻境的翊聖元君。
當年翊聖元君聯合道門驅逐妖族後,便將宗門落於迷霧重重的五藏山之中。那可不是妖族能隨意進出的地方。
若厄勒沙成為聖女,又將帶領魔教變成什麼樣子呢?
提勒搖搖頭,抬腳跨入暗宗一處小房間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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