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星帶,位於無垠海極深處,是歸墟海眼龐大吸力撕扯、億萬年來形成的、一片由無數破碎隕石、星辰碎片、空間亂流、以及濃郁墟力構成的、混亂而危險的死亡星環。這裡,是生靈禁區,也是冒險者的墳墓。尋常修士,哪怕是元嬰,若無特殊手段或明確路徑,踏入其中,也極易迷失方向,被空間裂縫撕裂,或被狂暴的墟力侵蝕成怪物。
手持“暗星令”,按照殘破海圖的大致指引,我御劍飛行,穿越越來越狂暴的海域。天空常年被鉛灰色的陰雲與紊亂的靈光籠罩,海面上不時升起巨大的、接天連地的灰色水龍捲,其內裹挾著空間碎片與暴虐的墟力。偶爾,有體積龐大、形態扭曲、散發著不祥氣息的“墟獸”自深海浮現,遠遠窺視,但似乎感應到我身上散發的、與“暗星令”同源的、以及更加深邃的“歸墟”劍意,大多選擇退避,不敢輕易靠近。
越靠近碎星帶,環境越發惡劣。海水中開始出現漂浮的、大小不一的、散發著微弱星輝或漆黑墟光的岩石碎塊。空氣(如果還有的話)中瀰漫著一種令人窒息的、混合了星辰塵埃、墟力、以及空間亂流氣息的奇異味道。神識在這裡受到嚴重壓制與干擾,若非我對空間之力有所領悟,又有“暗星令”隱隱指向,恐怕早己迷失。
飛行月餘,眼前景象終於為之一變。
浩瀚的海面盡頭,不再是無垠的波濤,而是一片無法用言語形容的、令人靈魂顫慄的奇觀。
那裡,彷彿有一片宇宙星空被打碎,然後隨意傾倒在無垠海上。無數大小不一、形態各異的破碎星辰、隕石、甚至疑似法寶、建築的殘骸,如同被無形引力束縛,緩緩地、無序地旋轉、漂浮,構成一片望不到邊際的、緩緩流淌的“星河”。只是這“星河”,死寂、冰冷、充滿了毀滅的氣息。碎塊之間,充斥著肉眼可見的、扭曲的七彩空間亂流,以及濃郁到幾乎化為實質的、呈現出暗藍、漆黑、灰白等詭異色澤的墟力霧氣。
這便是碎星帶。僅僅是站在其邊緣,便能感受到那股源自歸墟海眼的、磅礴的、彷彿要吞噬、同化、磨滅一切的恐怖意志。丹田中的暗金劍魄,發出輕微的嗡鳴,既有警惕,也有一絲奇異的、彷彿“遊子歸鄉”般的悸動。看來,此地確實與“歸墟”、“星辰寂滅”之道,有著極深的淵源。
我取出“暗星令”,注入一絲涅槃真元。令牌表面那扭曲的星辰圖案,驟然亮起幽暗的光芒,指向碎星帶深處某個方向。同時,令牌散發出一股奇特的波動,與周圍濃郁的墟力產生微弱的共鳴,竟在身周形成一層薄薄的、似乎能抵消部分墟力侵蝕與空間亂流乾擾的暗色光暈。
“果然有用。”我精神一振,循著令牌指引,小心翼翼地向碎星帶內部飛去。
一入碎星帶,壓力陡增。無處不在的墟力瘋狂侵蝕著護體真元,混亂的空間之力拉扯著身軀,更有細小的、高速飛射的星辰碎片,如同最鋒利的暗器,從西面八方襲來。我不得不撐開“寂滅輪迴域”,在體表形成一層流轉著暗金與混沌光芒的領域,方才堪堪抵禦。
飛行變得異常艱難,速度大減。我如同在泥沼與刀山中穿行,需時刻警惕突如其來的空間裂縫、墟力漩渦、以及潛伏在碎片陰影中的、更加危險的墟獸。這些墟獸形態更加詭異,有的如流動的陰影,有的如多眼多足的岩石怪,實力也普遍更強,甚至偶爾能遇到堪比元嬰的恐怖存在。好在它們似乎對“暗星令”的波動,以及我身上那股更加高階的“歸墟”劍意,頗為忌憚,大多隻是遠遠窺視,或試探性攻擊,見無法撼動我的領域,便悻悻退去。
如此前行,又不知過了多久。碎星帶內無日月,唯有永恆的、緩慢旋轉的破碎星辰與流淌的墟力光芒,提供著微弱而詭異的光線。若非劍魄穩固,神識堅韌,心志堅定,恐怕早己被這死寂、壓抑、充滿毀滅氣息的環境逼瘋。
這一日,前方“星河”深處,出現了一片相對“空曠”的區域。那裡的碎星更加稀疏,墟力卻更加濃郁,幾乎凝成實質的暗藍色“潮汐”,緩緩湧動。而在那片區域的中心,一塊巨大無比、通體漆黑、形如被斬斷的山峰、表面佈滿奇異紋理的星辰殘骸,靜靜懸浮。殘骸之上,隱約可見人工建築的痕跡——倒塌的巨柱,斷裂的拱門,以及……一座依山而建的、大部分己被歲月與墟力侵蝕得面目全非的、卻依舊能看出當年宏偉輪廓的宮殿廢墟。
暗星令,此刻光芒大盛,指向的,正是那塊巨大的星辰殘骸,那座宮殿廢墟!
“找到了!暗星遺蹟!”我心中一凜,同時也升起強烈的好奇與警惕。此地墟力之濃,遠超外圍,且帶著一種更加古老、更加“有序”的意味,彷彿這墟力,是被人為引導、束縛於此的。
我更加小心地靠近。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那座宮殿廢墟散發的、滄桑、悲涼、卻又隱隱透著一股邪惡與不祥的氣息。建築風格,與懸空山、乃至我在天南域、天雲大陸所見,皆不相同,更加粗獷、詭異,帶著濃重的、與星辰、黑暗相關的宗教圖騰意味。
在宮殿廢墟的正前方,有一片相對完整的、由某種漆黑玉石鋪就的廣場。廣場中央,矗立著一座高約十丈、通體由暗藍色晶石壘砌而成、表面刻滿扭曲符文的金字塔形祭壇。祭壇頂端,似乎有一個凹陷的、與“暗星令”形狀相合的凹槽。
而在祭壇周圍,廣場之上,散落著數十具早己化為枯骨、甚至結晶化的屍骸。看其服飾殘留,與之前遇到的“暗星樓”修士有幾分相似,也有些穿著古老的、從未見過的式樣。他們似乎是在舉行某種儀式,或爭奪什麼時,遭遇了不測,死狀悽慘,許多屍骸還保持著戰鬥或掙扎的姿態。
更讓我心頭一跳的是,在祭壇正前方,最靠近臺階的地方,盤膝坐著一具“屍骸”。這具“屍骸”與眾不同,它並非枯骨,而是……一具彷彿由暗藍色水晶雕琢而成的、栩栩如生的、身著古老星辰法袍的“人像”!人像面容模糊,但能看出是一名中年男子,他雙手結著一個奇異的手印,按在身前地面一處更加複雜的陣法核心上,彷彿在鎮壓著什麼。其身上,散發出一種極其微弱、卻異常精純、遠超周圍墟力的、帶著“星辰”與“歸墟”雙重屬性的奇異波動,與我的涅槃真元,竟隱隱產生一絲共鳴!
“這是……坐化於此的暗星樓前輩?還是……此地原本的主人?”我目光凝重。此人雖看似失去生機,但那殘留的波動,以及其“水晶”化的軀體,都顯示出其生前修為,恐怕遠超元嬰,甚至可能是化神,乃至更高!他似乎在以自身為封印,鎮壓著祭壇下的什麼東西。
我的目光,投向祭壇下方。那裡,漆黑的玉石地面上,以那水晶人像為中心,蔓延出一個覆蓋了整個廣場的、複雜到極致的、由暗金色與暗藍色線條構成的巨大法陣。法陣大部分光芒黯淡,彷彿能量早己耗盡,但在核心處,那水晶人像雙手按壓之地,依舊有微弱的、暗藍色的光芒,如同呼吸般,緩緩明滅。每一次明滅,都引得周圍濃郁的墟力微微盪漾,彷彿在從虛空中汲取著力量,維持著某種微妙的平衡。
而在法陣的最邊緣,靠近宮殿廢墟殘垣的地方,我發現了幾處新近留下的、凌亂的腳印與打鬥痕跡,甚至還有幾滴早己乾涸、顏色暗沉的血跡。看痕跡殘留的微弱氣息,與之前追殺嶽擎的“暗星樓”修士,如出一轍。
“看來,暗星樓的人,也找到了這裡,並且……似乎觸動了什麼,引發了變故,才留下了這些戰鬥痕跡與屍骸。”我心中推測。那水晶人像鎮壓之物,恐怕非同小可,暗星樓的人試圖圖謀,卻似乎失敗了,還付出了慘重代價。
那麼,我現在該怎麼做?是嘗試啟用祭壇(用暗星令)?還是先探查那水晶人像與鎮壓的法陣?
我緩緩走上廣場,靠近祭壇。暗星令在我手中微微震顫,似乎與祭壇頂端的凹槽產生了強烈的感應。但我沒有立刻將令牌放入。目光,首先被祭壇基座側面,幾行深深的、彷彿以利器刻入的、古老的星辰文字所吸引。
這種文字,我在星辰秘境、虛空墳場的殘骸上見過類似的,屬於上古星河道宗或其相關勢力的文字。我雖不完全認識,但結合劍意感悟與上下文,勉強能辨認出大概意思:
“暗星……古祭壇……溝通……歸墟之隙……汲取……墟力本源……助吾道成……然墟力反噬……萬靈悲嚎……罪孽深重……吾以身為鎖……封此邪眼……後世弟子……慎之……戒之……莫啟……莫近……”
溝通歸墟之隙?汲取墟力本源?以身為鎖,封此邪眼?我心頭一凜。看來,這暗星遺蹟,或者說暗星樓的前身,曾經在此試圖利用歸墟海眼的力量,結果玩火自焚,引來了恐怖的“墟力反噬”或“邪眼”,最終不得不由這位前輩大能以生命為代價,將其封印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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