漣漪所過之處,那些圍攏過來的“河靈”,如同受到了極大的驚嚇,又彷彿遇到了天敵,發出一陣無聲的、充滿了恐懼的意念尖嘯,瞬間如同受驚的魚群,四散逃竄,眨眼間便沒入了暗沉的河水深處,消失不見。連遠處那些沉浮的灰白靈光,也彷彿黯淡了許多,遠遠避開。
骨舟周圍,再次恢復了一片“乾淨”的死寂。
我們三人看得目瞪口呆。剛才那看似隨意的一點,其中蘊含的,恐怕是某種我們根本無法理解的、針對此地“河靈”的絕對“權柄”。這位擺渡人,在這“往生河”上,似乎擁有著某種至高無上的權威。
老者收回船槳,繼續划動,彷彿剛才只是拂去了一點微不足道的塵埃。
經此一事,我們對這位神秘莫測的擺渡人,敬畏之心更重,同時也稍稍鬆了口氣。至少,在這艘骨舟上,暫時是安全的。
然而,就在我們心神稍定,以為可以平安渡過這段看似最危險的河域時——
異變,毫無徵兆地發生了!
並非是來自河中的威脅,而是……來自骨舟本身?或者說,是來自我們身上?
一直靜靜懸浮在我識海中的“劍印”,以及貼身存放的“歸墟石”,在此刻,幾乎是同時,傳來了劇烈的、前所未有的震顫與……共鳴?!
“劍印”銀光大放,傳遞出一種混合了激動、悲愴、渴望與無盡戰意的複雜情緒。而“歸墟石”則散發出溫潤卻沉重的混沌光芒,彷彿受到了某種強烈的吸引。
這股共鳴的力量是如此強大,以至於我幾乎無法壓制,它們透體而出,在我身周形成了一圈淡淡的銀白與混沌交織的光暈!
而這光暈出現的剎那——
原本死寂無聲、緩緩流淌的暗沉河水,驟然……沸騰了!
不是物理意義上的沸騰,而是法則層面的劇烈擾動!以骨舟為中心,方圓數百丈內的暗沉河水,如同被投入了燒紅烙鐵的油鍋,開始劇烈地翻滾、旋轉!無數更加密集、更加明亮(雖然依舊是灰白色)、散發著恐怖怨念與執念的靈光,如同被驚動的蜂群,從河底深處瘋狂湧出!甚至,一些體型更加龐大、氣息更加恐怖、形態也更加褻瀆理性的“河靈”,也從黑暗中顯露出輪廓,它們不再僅僅是貪婪,而是帶著一種……彷彿被侵犯了領地的、極致的憤怒與瘋狂!
與此同時,那一直低沉浩大的水流聲,也陡然變得尖銳、淒厲起來,如同億萬亡魂在齊聲哀嚎、詛咒!一股遠比之前強大百倍、彷彿要將靈魂都凍結、撕碎的恐怖威壓,如同實質的冰山,狠狠壓在了我們心頭!
“怎麼回事?!”搖光仙子失聲驚呼,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劉雪更是悶哼一聲,嘴角溢位一絲鮮血,顯然承受不住這股突如其來的恐怖壓力。
就連船尾那一直古井無波的擺渡人老者,此刻也停下了划槳的動作,佝僂的身軀微微挺直了一些,渾濁的雙眼,第一次顯露出了清晰的……凝重之色?他緩緩轉過頭,看向我,更準確地,是看向我身上散發出的、那銀白與混沌交織的光暈。
他的目光,在我識海的位置(“劍印”)和我懷中(歸墟石)停留了一瞬,那沙啞的聲音,帶著一絲罕見的波動,緩緩響起:
“劍印……歸墟石……果然……引動了……‘祂’的……注意……”
“祂”?是誰?這“往生河”中,除了無盡的殘魂與河靈,難道還沉睡著……更加古老、更加不可名狀的……存在?
老者的話音未落,前方的河面,那翻滾沸騰的暗沉河水中心,猛地裂開一個巨大的、深不見底的漩渦!
漩渦之中,一股無法形容其顏色、無法描述其形態、彷彿集合了世間一切負面情緒與終極毀滅意念的……“存在”,緩緩地、帶著令整個“往生河”都為之戰慄的威勢,抬起了……“頭”?
不,那或許根本不是頭,只是那恐怖存在最先顯露的一部分。
兩隻巨大到難以想象、彷彿由純粹黑暗與痛苦凝結而成的、燃燒著冰冷火焰的……“眼睛”,自漩渦深處,緩緩睜開,毫無感情地,鎖定了我們這艘小小的骨舟。
準確地說,是鎖定了……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