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暗的天光,吝嗇地灑落在爬滿苔蘚與藤蔓的殘破石板上。冰涼的水汽滲入破爛的法袍,帶走殘存的體溫,卻也帶來一絲微弱的、真實的生機感。我癱在溼冷的石板上,如同被釘死在祭臺上的羔羊,連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唯有眼珠,還能極其緩慢、艱難地轉動,掃視著這片陌生、死寂的廢墟。
視野所及,除了倒塌的建築、糾纏的植物、以及遠處更濃的灰霧,再無他物。沒有搖光仙子月白色的身影,沒有劉雪冰藍色的氣息,甚至連一絲她們留下的痕跡——血跡、破碎的衣角、真元波動——都感應不到。
只有我,孤零零地,躺在這裡。
她們……掉落到別處去了?還是……在穿越那最後的、狂暴的空間通道時,沒能撐過來?
後一個念頭如同毒蛇,狠狠噬咬著殘存的心神。不,不會的!搖光是星河道宗傳人,身上有“星痕令”和“星河道卷”,或許有保命之物。劉雪雖然修為較弱,但意志堅韌……她們一定還活著!一定就在附近!只是被這廢墟、霧氣,或者某些力量隔開了感知!
我必須找到她們!
求生的慾望,同伴的牽掛,再次壓倒了無邊無際的虛弱與劇痛。我嘗試著,以意念去溝通丹田——那裡空空如也,只有那枚蛟龍逆鱗碎片,如同冷卻的灰燼,再無絲毫反應。又去溝通識海——一片狼藉,裂痕遍佈,唯有那枚“劍印”的虛影,依舊懸浮在最深處,卻也黯淡無光,如同蒙塵的古鏡,僅憑一絲本能,維持著識海不至於徹底崩碎。
寂滅輪迴真意……幾乎感知不到了,彷彿隨著我破碎的身軀一同寂滅。
唯一還能微弱感知的,是緊貼在我胸口、幾乎與我血肉粘連在一起的——歸墟石。它也不再散發光芒,卻依舊傳遞著一絲極其微弱的、溫潤的、彷彿能包容一切的混沌氣息。這絲氣息,正以幾乎難以察覺的速度,緩慢地、溫和地滋潤著我胸口附近最致命的傷口,勉強吊住了最後一口氣。
歸墟石……是它,在最後關頭護住了我的心脈?還是我與它之間,因為鮮血浸染、多次共鳴,已經建立了某種更深的聯絡?
無暇細究。這枚石頭,現在是我唯一的依仗。
我嘗試著,以微弱到極點的神念,去“觸碰”歸墟石,試圖引導其中那絲混沌氣息,流轉全身,哪怕只能修復一絲經脈,讓我能動彈一下也好。
然而,神念如同泥牛入海。歸墟石沉寂依舊,對我的呼喚毫無反應。它似乎只是在自主地、被動地散發著那絲維繫生機的氣息,並無更多力量可供調動。
絕望,如同冰冷的藤蔓,再次纏繞而上。難道我就只能這樣躺著,等待傷勢惡化,或者被這廢墟中可能存在的未知危險吞噬?
不!我不甘心!
我閉上眼,不再徒勞地試圖調動力量,而是將全部心神,沉入那無盡的痛苦與虛弱之中,去感受,去捕捉那一絲……屬於“寂滅”之後的……“生機”。
寂滅輪迴,寂滅輪迴……萬物終將寂滅,寂滅之中,亦蘊輪迴之機。我的身體近乎寂滅,我的力量近乎寂滅,但我的意識尚存,我的執念未消。這本身,是否就是一種“寂滅”狀態下的“生機”?
這個念頭如同閃電,劃過黑暗的識海。
我沒有去“運轉”寂滅輪迴真意,因為此刻根本無“意”可運。我只是去“感受”這種狀態,去“成為”這種狀態本身——一具躺在古老廢墟中、奄奄一息、卻依舊頑強“存在”著的、介於“寂滅”與“未寂滅”之間的“軀體”。
漸漸地,一種奇異的感覺浮現。我彷彿“聽”到了自己體內,那些斷裂的骨骼、破碎的臟腑、枯萎的經脈,在死亡陰影的籠罩下,發出的、極其微弱的、不甘的“哀鳴”與“掙扎”。也彷彿“看”到了,周圍空氣中,那些精純、古老、平和卻又死寂的奇異能量,正如同無所不在的、細微的塵埃,緩緩飄落,試圖融入我這具破損的“容器”,卻又因為“容器”的封閉與死寂,大多徒勞地滑開,只有極少極少的一絲絲,透過皮膚最細微的傷口、毛孔,極其緩慢地滲透進來。
這些滲透進來的能量,帶著一種奇異的“淨化”與“沉澱”特性,它們並未直接修復我的傷勢,而是如同最溫和的溶劑,緩慢地、一點點地……“溶解”、“中和”著我體內肆虐的、來自“引星臺”爆炸、“歸墟古路”亂流、以及最後空間通道撕裂的、各種狂暴而異種的能量殘餘與“墟”力侵蝕。
同時,歸墟石散發的那絲溫潤混沌氣息,也彷彿受到了某種“吸引”或“共鳴”,開始更加主動地、引導著這些被“淨化”、“中和”後、變得相對溫和的、微乎其微的“外界能量”,緩緩地、極其小心地,滋潤著那些哀嚎的骨骼、臟腑、經脈……
這不是主動的療傷,更像是一種被動的、基於某種奇異的“場”或“法則”的、緩慢的“淨化”與“自愈”過程。就像將一塊滿是汙垢和裂痕的頑石,置於清泉之中,任由水流緩緩衝刷、浸潤,需要漫長到難以想象的時間,才可能有一絲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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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無論如何,這過程開始了!我的身體,在這片陌生世界的奇異能量與歸墟石氣息的共同作用下,開始了極其緩慢、卻真實不虛的……自我修復!
雖然這修復速度慢得令人絕望,可能十天半月也修復不了一根細小的經脈,但對於瀕死的我而言,這無異於黑暗中看到的第一縷曙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