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粘稠,冰冷。並非虛無的黑暗,而是混合了萬年塵埃、金屬鏽蝕、以及某種奇異能量衰變後殘留的、令人窒息的氣息。身體彷彿被無數冰冷的、滑膩的觸手包裹、拖拽,向著深淵不斷墜落。劇痛如同跗骨之蛆,從每一寸骨骼、每一道經脈傳來,撕裂著殘存的意識。
我……還活著?
念頭如同沉入深潭的石子,激起微弱的漣漪。隨即,是更加強烈的、求生的本能。不能昏過去!一旦徹底失去意識,在這等絕地,與死無異。
寂滅輪迴真意,如同風中殘燭,在近乎枯竭的識海中艱難地、緩慢地燃起一絲微光。這絲微光勉強護住神魂核心,將不斷湧來的、混雜著“墟”力死寂與星辰殘渣的混亂氣息,緩緩地、一點點地“歸墟”、“寂滅”,化作最本源的、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能量,反哺著油盡燈枯的身體。
墜落在繼續。耳邊是呼嘯的風聲(或許是穿過某種狹窄通道?),以及身體不斷撞擊、刮擦粗糙冰冷壁面的鈍響與刺痛。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是一瞬,也許無比漫長——
“砰!”
一聲悶響,伴隨著骨頭彷彿徹底散架的劇痛,我狠狠砸在了一片堅硬、冰冷、佈滿碎石的“地面”上。巨大的衝擊力讓我眼前金星亂冒,喉頭一甜,又是一口帶著內臟碎片的淤血噴出,染紅了胸前的衣襟。
墜落……停止了。
我癱軟在地,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只能拼命睜大被血汙模糊的眼睛,竭力感知周圍的環境。
這裡……似乎是一個相對封閉的空間。光線極其微弱,只有從極高的、不知位於何處的穹頂縫隙中,透下的幾縷極其暗淡的、彷彿經過無數次折射與削弱的、暗藍色的微光,如同垂死巨獸喘息間的餘燼,勉強勾勒出一些模糊的輪廓。
空氣比外面更加沉悶,帶著更加濃郁的陳腐塵埃、金屬氧化,以及一股……奇異的、冰冷的、彷彿凝固了萬古的星辰能量餘韻。這能量餘韻雖然稀薄,卻比外面廣場上那些被“玷汙”的星辰殘力要精純、古老得多,隱隱與搖光仙子身上的月華真元,以及“引星臺”本身的氣息呼應。
這裡,是“引星臺”內部?
我掙扎著,試圖轉頭觀察。目光所及,首先看到的是高聳的、佈滿了巨大齒輪、槓桿、管道以及複雜到令人眼花繚亂的立體星辰符文陣列的、深藍色的金屬牆壁。這些牆壁向上延伸,隱沒在黑暗中,不知高几許。許多地方已經鏽蝕、破損,巨大的金屬構件斷裂、脫落,砸在地面,與厚厚的塵埃融為一體。縱橫交錯的金屬階梯、平臺、廊道,如同巨樹的枝幹,在黑暗中若隱若現,大多也已斷裂、扭曲,佈滿了焦黑的灼痕與深刻的劃痕。
地面上,散落著更多奇形怪狀的工具、碎裂的晶石板、扭曲的線纜,以及一些早已乾涸、呈現出暗金色的、彷彿金屬熔液凝固後的痕跡。一些相對完整的區域,還能看到鑲嵌在地面或牆壁上的、臉盆大小的、早已失去光澤的深藍色晶石,那應該是原本用來儲存或傳導星辰之力的陣眼節點。
整個空間,廣闊、死寂、冰冷,充滿了機械的宏偉與毀滅後的蒼涼。這裡不像神殿,更像是一座龐大、精密、卻又徹底死去的……星辰能量工坊,或者說,是“引星臺”驅動與控制的核心區域。
“江師弟!江師弟!你在哪裡?!”搖光仙子焦急的、壓低了的聲音,從斜上方某個黑暗的角落傳來,帶著哽咽與難以掩飾的恐慌。
她們……還活著!而且,似乎就在附近!
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瞬間沖淡了些許身體的劇痛與絕望。我張了張嘴,想回應,卻只發出幾聲嘶啞的、如同破風箱般的“嗬嗬”聲。
“是……是江師叔嗎?”劉雪帶著哭腔的聲音也響起,充滿了不確定。
我奮力抬起一隻幾乎失去知覺的手臂,在冰冷的、佈滿塵埃的地面上,艱難地、一下一下地……敲擊著。
“咚……咚……咚……”
聲音在死寂空曠的空間中,顯得格外清晰。
“在那裡!”搖光仙子的聲音帶著驚喜,緊接著,一陣急促卻儘量放輕的腳步聲,從斜上方的金屬階梯傳來。
片刻之後,兩道熟悉的身影,出現在我模糊的視線中。搖光仙子手中託著一團柔和的月白色光球,照亮了她蒼白卻寫滿擔憂的臉,也照亮了周圍一小片區域。劉雪緊跟在她身後,臉上淚痕未乾。
看到我渾身浴血、癱軟在地、幾乎不成人形的慘狀,搖光仙子眼圈瞬間紅了,劉雪更是捂住了嘴,發出壓抑的嗚咽。
“別……別哭……”我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見,“還……死不了……咳咳……”
搖光仙子立刻蹲下身,不顧我滿身血汙,小心地將我扶起,靠在一截斷裂的金屬管道上。她迅速檢查我的傷勢,臉色越來越難看。經脈寸斷,骨骼碎裂大半,內臟移位破損,神魂虛弱到極點,更有一股陰寒的、充滿侵蝕性的“墟”力與暗紅“場”的殘留力量,在傷口處肆虐……這等傷勢,換作常人,早已死得不能再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