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
原本清澈、帶著一絲怯懦的眸子,此刻充滿了極致的恐懼、瘋狂、以及一種空洞的、彷彿靈魂被抽離了一部分的茫然。瞳孔劇烈地收縮、放大,毫無焦距地顫抖著,倒映著我模糊的身影,卻彷彿看到了什麼更加恐怖的東西。她的眼神,完全不像是我認識的那個劉雪,更像是一個被嚇破了膽、精神徹底崩潰的、陌生的、可憐人。
“劉雪!是我!江辰!看清楚!”我心中焦急,試圖用聲音喚醒她。
“怪物吃人了嶽師兄被吃了都死了哈哈哈都死了”劉雪卻彷彿聽不到我的話,只是死死地瞪著前方(並非看著我),語無倫次地、用極其詭異的、混合了哭泣與尖笑的語調,斷斷續續地呢喃著,身體劇烈顫抖,“血好多血骨頭碎了救我嶽師兄救我不!你不是嶽師兄!你是怪物!滾開!”
她的話,如同冰冷的子彈,一顆顆射入我的腦海。
嶽師兄被吃了?都死了?怪物?
她看到了什麼?難道嶽擎他真的已經遭遇不測?而且是被某種“怪物”吞噬了?是那些幽綠怪物?還是這廢墟中其他的東西?這巨大的刺激,就是導致她精神崩潰的原因?
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瞬間席捲了我的全身。不僅僅是因為劉雪的狀態,更是因為她話語中透露出的、可能發生在嶽擎身上的、極其慘烈的真相。
不,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必須立刻穩住劉雪,帶她離開這裡!她現在的狀態,隨時可能做出自殘或者更加危險的行為!
“劉雪,冷靜點!看著我!我是江辰,懸空山的江辰!我帶你去找搖光師叔,我們離開這裡!”我再次嘗試靠近,語氣更加沉穩、有力,試圖用神識傳遞安撫的意念。
然而,我的靠近,似乎再次刺激到了她。
“不要過來!你是假的!你們都是假的!這裡一切都是假的!哈哈哈”劉雪再次尖叫,猛地抓起身邊一塊尖銳的碎石,對準了自己的咽喉,眼神瘋狂而決絕,“我要去找嶽師兄放開我”
“住手!”我目眥欲裂,顧不得傷痛,猛地撲上前,一把抓住了她握著碎石的手腕!
“放開我!放開!”劉雪瘋狂掙扎,力氣大得驚人,另一隻手胡亂地抓撓著我的臉和手臂,留下道道血痕。她眼中的瘋狂與絕望,幾乎要將我也一同吞噬。
就在這時,一直緊握在我手中的歸墟石,似乎感應到了劉雪體內那狂暴、混亂、充滿了負面情緒與“墟”力侵蝕的氣息(她似乎也受到了此地環境的影響,甚至可能被那“怪物”的氣息侵染了?),再次自主地散發出那股溫潤、厚重、帶著“淨化”與“承載”意味的混沌氣息。
這股氣息,如同清涼的泉水,瞬間湧入了劉雪體內,也拂過了我躁動的心神。
劉雪瘋狂掙扎的動作,猛地一滯。她那雙充滿瘋狂與空洞的眼睛,在接觸到歸墟石氣息的剎那,似乎有了一絲極其細微的、茫然的變化。那瘋狂的呢喃與尖叫,也停了下來。
我抓住機會,立刻將更多的、溫和的混沌氣息,透過歸墟石,緩緩渡入她的體內,同時以神念低聲安撫:“沒事了劉雪沒事了看著我我是江師叔我們帶你離開這裡”
歸墟石的氣息,似乎對這種精神上的混亂與“墟”力侵蝕,有著某種意想不到的安撫與淨化作用。劉雪眼中的瘋狂,開始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疲憊、茫然,以及一絲逐漸迴歸的、屬於“劉雪”本身的、怯懦而痛苦的意識。
她手中緊握的碎石,“啪嗒”一聲掉落在渾濁的泥水中。緊繃的身體,也如同被抽去了所有力氣,軟軟地癱倒下來,靠在我的懷裡,發出微弱而壓抑的哭泣,不再是那種瘋狂的嘶喊,而是帶著劫後餘生的、真實的、屬於“人”的悲傷與恐懼。
“嶽師兄他他為了救我們被被拖進黑暗裡了好多血我我救不了他”她斷斷續續地、哽咽著說道,眼淚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
果然嶽擎他
我心中一痛,如同被重錘擊中。雖然早有預料,但親耳從劉雪口中聽到證實,那種沉痛與無力感,依舊幾乎將我淹沒。嶽擎那個豪爽、仗義、最後時刻毅然選擇斷後的嶽師兄,真的隕落了嗎?
但現在不是悲傷的時候。我緊緊抱住顫抖哭泣的劉雪,用盡量平穩的聲音道:“我知道了劉雪,不怪你。嶽師兄是英雄。我們現在要做的,是活下去,帶著他的那一份,一起活下去。搖光師叔還在外面等我們,我們必須立刻離開這裡。”
劉雪在我懷中,無聲地流淚,輕輕點了點頭,雖然依舊虛弱、恐懼,但至少,神智似乎恢復了一些。
我稍微鬆了口氣,正想檢查一下她的腳傷,然後帶她離開這個令人不安的洞穴——
“滴答滴答”
之前在那個岔路口聽到的、彷彿水流滴落的、輕微卻富有節奏的聲音,突然變得清晰起來。而且,源頭似乎就在這個洞穴的深處,那片更加黑暗的、我之前沒有仔細探查的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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