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穿著殘破不堪、依稀能看出原本是某種制式勁裝或軟甲、但早己被汙垢、血跡和焦痕覆蓋、顏色難以辨認的、身材中等、略顯佝僂的、人類的背影。
他就那樣靜靜地站在那裡,微微低著頭,似乎在凝視著腳下乾涸的水池,又似乎在側耳傾聽著什麼。一動不動,如同泥塑木雕。
活人?死屍?還是……別的什麼?
我屏住呼吸,凝神感應。沒有生命氣息,沒有能量波動,甚至連一絲呼吸的起伏都感覺不到。只有一股淡淡的、彷彿從骨髓裡散發出來的、冰冷、死寂、卻又帶著一種極其微弱、難以言喻的、類似“執念”或“怨念”凝固後的氣息,縈繞在其周圍。
難道……是一具在這片廢墟中,不知站立了多少年的、早己風乾的古屍?可他的姿態,為何如此“自然”,如同剛剛停下腳步,而非倒地身亡?
就在我心中驚疑不定,猶豫是悄悄退走,還是冒險上前探查時——
那靜靜站立的身影,毫無徵兆地,極其緩慢地……轉動了一下頭顱。
不是整個身體轉動,僅僅是頭顱,向著左側,轉動了大約三十度,彷彿在傾聽左側牆壁後、那幽深溝壑更深處傳來的、某種我們聽不見的聲響。
他轉動的動作,僵硬、滯澀,如同生鏽的機括,卻又帶著一種難以形容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流暢”與“自然”感。
而在他頭顱轉動的瞬間,藉著那極其微弱的光線,我瞥見了他小半邊側臉。
那張臉上,沒有任何皮膚血肉,只有一片焦黑、乾癟、彷彿被高溫瞬間碳化、又經歷了無窮歲月風化的、如同黑曜石般的、光滑而詭異的“骨骼”?不,那不是正常的骨骼,更像是某種奇異的、半結晶化的、如同黑炭與琉璃混合的物質,構成了一個基本的人臉輪廓,上面佈滿了細密的、如同瓷器開片般的裂紋。
而在那“面孔”的、應該是眼眶的位置,是兩個深不見底的、漆黑的、空洞。空洞內部,沒有絲毫光芒,只有一片純粹的、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虛無的黑暗。
“它”……沒有眼睛。
然而,就在我瞥見那雙漆黑空洞的剎那,一股難以言喻的、冰冷、粘稠、充滿了無盡死寂、迷茫、以及一絲被歲月磨蝕得幾乎難以察覺的、深藏的痛苦與“渴望”的意念,如同最細微的、無孔不入的寒風,悄無聲息地,自那道身影身上散發出來,瞬間拂過了我的感知。
這股意念,並非攻擊,更像是一種無意識的、如同本能般的、對外界的、極其微弱的“感知”與“疑惑”。
“它”……發現我們了?不,似乎還沒有完全“確認”,只是“感覺”到了附近有“異常”的、不屬於這片死寂廢墟的、“鮮活”的擾動。
我猛地縮回頭,心臟狂跳,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對著搖光和劉雪,做出了一個極其嚴厲、不容置疑的、代表“極度危險、立刻後退、絕對不要發出任何聲響”的手勢。
搖光和劉雪看到我瞬間慘白的臉色和眼中從未有過的驚悸,立刻明白了事情的嚴重性,兩人同樣面無人色,屏住呼吸,跟著我,以最輕緩、最慢的速度,一步一步,朝著我們來時的方向,向後挪去,試圖退出這條轉角,退回到相對“安全”的溝壑主道。
然而,就在我們剛剛退出兩步,那道背對著我們、微微側頭的焦黑身影,似乎再次“感應”到了什麼。他緩緩地、極其滯澀地,將頭顱……轉了回來,恢復了之前微微低頭、凝視乾涸水池的姿態。
就在我們以為他重新陷入“沉寂”,準備加速撤離時——
“嗒。”
又是一聲輕微、短促、卻異常清晰的、彷彿腳尖輕輕點地的聲響。
這一次,聲音響起的位置……似乎,比剛才,更近了一些?
不,不是似乎!我猛地抬頭,望向轉角內側!只見那道焦黑的身影,不知何時,己經不再是背對我們站立在水池邊!
他依然保持著那微微低頭、凝視前方的僵硬姿態,但整個“身體”,卻如同鬼魅般,毫無徵兆地、悄無聲息地,向前“平移”了……大約三步的距離!此刻,他己然站在了那乾涸水池基座的另一側,距離我們藏身的轉角出口,更近了許多!
他……在靠近!以一種完全違背常理、無聲無息、如同瞬移般的、詭異的方式,在靠近我們!
一股寒意,自尾椎骨瞬間竄上天靈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