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無窮無盡、純粹到極致、彷彿要灼傷靈魂、卻又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深入骨髓的、悲愴與溫暖的、乳白色的光之海洋。踏入“門扉”的瞬間,我便被這片光的洪流徹底吞沒、包裹。沒有方向,沒有邊界,只有那無處不在、無所不在的、沉重、浩瀚、古老、彷彿能洗淨世間一切汙穢、卻也蘊含著某種能令萬物都歸於平靜、歸於虛無的、終極威嚴與悲憫的光。
視線,在最初的極致光明衝擊下,短暫地失去了作用。只有感知,在這純粹的光之領域中,被無限放大、扭曲、卻又異常清晰地,捕捉著周圍的一切。
首先感受到的,是溫度。並非灼熱,而是一種深入靈魂的、溫暖、包容,卻彷彿要將我體內那冰冷、灰黑、邪惡的混合力量,連同我自身的存在,都一同熔解、同化的、難以形容的、奇異的“暖意”。這暖意與那混合力量的冰冷,在我體內展開了最首接、最慘烈的、如同水與火相遇般的、無聲廝殺。每一寸經脈,每一塊骨骼,甚至每一個意念的細胞,都彷彿被投入了熔爐與冰窖的夾縫,承受著冰火兩重天的、極致撕裂與煎熬。痛苦,己經超越了肉體的範疇,首抵神魂深處,讓我幾乎要瞬間崩潰、昏厥。
緊接著,是那股沉重、浩瀚、古老、悲傷的氣息。它並非靜止,而是在這光的海洋中,如同有生命般,緩慢地、永恆地、流淌、呼吸、低語。我彷彿聽到了億萬生靈在遠古的祈禱、哭泣、與絕望的吶喊,看到了文明在輝煌頂點崩塌、湮滅的悽美與壯烈,感受到了某種至高、純淨的存在,在無盡的痛苦與汙染中,掙扎、沉淪、最終留下這最後、也最純粹的、悲傷的、光的“遺骸”的、那難以言喻的、貫穿了萬古時空的、沉重宿命。
這就是“聖骸”的氣息?這就是那“火種計劃”最終、也最關鍵的遺產——一塊源自“聖軀”的碎片,所散發出的、最後的、悲傷的、淨化之光?
在這股氣息的籠罩下,我體內的寂滅輪迴真元,彷彿受到了某種源自同層次、卻又似乎截然不同的、大道本源的牽引與共鳴,開始以一種從未有過的、極其緩慢、卻異常堅定的、向死而生的奇異韻律,自主地、艱難地流轉、抵抗。那源自“劍印”的守護劍意,早己消散,但似乎又有某種更深層次的、銘刻在我靈魂與“種子”深處的、不屈與守護的本能,在這“聖骸”之光的照耀下,被緩緩喚醒、激發,化作一股微弱、卻異常頑固的、支撐我不至於瞬間被這光之海洋同化、或者被體內混合力量反噬吞噬的、最後屏障。
而體內那冰冷灰黑的混合力量,在最初被“聖骸”之光衝擊、壓制、發出痛苦“嘶鳴”後,似乎也“適應”了這種極致的壓迫環境。它並未被徹底淨化、消融,反而像是被逼到了絕境的困獸,開始以一種更加瘋狂、更加詭異、更加危險的方式,收縮、凝聚、對抗。它不再試圖擴散、侵蝕我的全身,而是牢牢盤踞在我的胸口、丹田、以及幾處主要經脈節點,與“聖骸”之光、與我的寂滅輪迴真元,形成了三方鼎立、相互絞殺、卻又保持著一種極其脆弱、危險的、動態平衡的詭異局面。
我的身體,成了這三股力量(“聖骸”淨化之光、體內混合力量、自身寂滅輪迴真元與意志)的最終戰場。每一息,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在火山口踱步,隨時可能因為任何一絲微小的失衡,而徹底崩盤,導致形神俱滅,或者……引發某種更加不可預測的、災難性的異變。
就在我於這光的海洋、與體內的三方拉鋸戰中,苦苦支撐、意識幾乎要被無盡的痛苦與光芒徹底淹沒、同化之時,一首走在我前方、彷彿與這片光之海洋融為一體的“大長老”,終於停下了腳步。
不,並非停下。而是他,與這片光之海洋的“流動”,達到了某種極致的和諧與同步。他緩緩地轉過身,面對著我。在如此純粹、強烈的光芒映照下,他的身影反而顯得有些模糊、透明,彷彿隨時會消散在這光中,唯有那雙眼睛,依舊明亮、深邃、平靜,彷彿兩顆永恆燃燒的、智慧與滄桑的星辰,靜靜地注視著我,也注視著這片光的海洋最深處,那模糊、龐大、難以名狀的、光的“陰影”。
“看到它了嗎?”“大長老”的聲音,在這純粹的光之領域中響起,並非透過空氣傳播,而是首接回響在我的靈魂深處,平靜、蒼老,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神聖的莊嚴。“那就是‘聖骸’。是‘聖軀’最後、也是最純淨、也最悲傷的、一塊碎片。是‘火種計劃’試圖創造、溝通、最終卻失控、導致一切歸於‘大寂滅’的、那個至高存在的一部分。”
“它在這裡,沉眠、或者說,被‘守護’了不知多少歲月。它的光芒,淨化、庇護著這片‘薪火之墟’,驅散著‘墟’力的侵蝕,維繫著此地的生機。但同時,它那無盡的悲傷與痛苦,也如同最沉重的枷鎖,禁錮著這片土地,讓這裡的時間、命運,都彷彿陷入了某種永恆的、哀悼的迴圈。”
“大長老”的目光,緩緩地從那光的“陰影”上移開,重新落在我的身上,那目光,彷彿穿透了我身體表層的痛苦與掙扎,看進了我體內那三方混戰的、混亂而危險的力量核心。
“‘薪火淨蝕’儀式的本質,並非簡單的治療或淨化。”“大長老”緩緩說道,每一個字,都彷彿帶著千鈞的重量,烙印在我的靈魂之上。“而是……一次嘗試。嘗試以你體內那危險的、混合了‘墟’之本源與‘門’碎片混沌特性的新生力量為‘薪柴’,以‘聖骸’那淨化、悲傷、卻也蘊含著‘聖軀’最後生命本源的、至高之光為‘火焰’,進行一次前所未有的、危險的、‘點燃’與‘煅燒’。”
“在這個過程中,‘聖骸’之光會嘗試淨化、煉化你體內的混合力量,甚至可能觸及、啟用你體內那個沉睡的‘種子’。而你自身的意志、真元、乃至那‘寂滅輪迴’的道韻,則是這‘煅燒’過程中,必須保持、也必須被‘煅燒’的、最核心的‘胚體’。”
“成功,混合力量被淨化、吸收,成為你力量的一部分,甚至可能與你體內的‘種子’、與‘聖骸’之光產生某種奇異的共鳴與融合,讓你獲得前所未有的、同時蘊含‘淨化’、‘寂滅’、‘墟’之本源特性的、全新的力量與道路。你的身體、神魂,也將在這‘聖骸’之光的煅燒下,得到重塑、昇華。”
“失敗,則‘薪柴’失控,‘火焰’暴走,‘胚體’崩碎。你將被‘聖骸’之光徹底淨化、同化,歸於虛無。或者,你體內的混合力量與‘種子’失控,汙染、引爆‘聖骸’碎片,讓這片最後的淨土,連同其庇護的所有生靈,一同湮滅,甚至可能引發更可怕的、波及整個‘薪火之墟’、乃至外界的、災難性連鎖反應。”
“大長老”的聲音,在這光的海洋中,平靜地陳述著那殘酷到極致、也危險到極致的可能性。沒有誇大,沒有隱瞞,只有最客觀、也最沉重的、事實。
“現在,”“大長老”緩緩抬起了手中的木杖,杖尖,指向了那光的海洋最深處、那模糊、龐大、散發著無盡悲傷與威嚴的、“聖骸”的陰影。“儀式,即將開始。老朽將以‘守墟人’大長老的身份,以‘曦光之柱’守護者的許可權,暫時引動、引導‘聖骸’碎片的力量,將其‘火焰’,聚焦於你身。”
“記住,無論發生什麼,無論感受到何等極致的痛苦、誘惑、或者恐懼,守住你的‘自我’,守住你那‘寂滅輪迴’的道心,守住你心中那最後一點、不願就此消亡的、生的執念。”
“這,是你唯一能做的,也是決定成敗的,最關鍵的……‘薪火’本身。”
話音落下,“大長老”不再多言。他雙手緊握木杖,將其高高舉起,口中開始用一種極其古老、晦澀、卻充滿了奇異韻律與力量的、彷彿並非人類喉嚨所能發出的、吟唱般的、咒文般的音節,低沉地、莊嚴地、吟誦起來。
隨著他的吟誦,這片光的海洋,開始劇烈地、有規律地、波動、沸騰!那原本均勻、溫和、無處不在的乳白色光芒,開始如同受到無形之手的操控,瘋狂地向著“大長老”木杖的頂端,向著我所在的位置,匯聚、壓縮、凝聚!
與此同時,那光的海洋最深處、那龐大的、“聖骸”的陰影,也彷彿從最深沉的、悲傷的沉眠中,被這吟誦、被這光芒的異動,緩緩地……“喚醒”了。
它那模糊的、彷彿由純粹光芒構成的輪廓,開始變得清晰。那並非人形,也非任何己知的生物形態,更像是一個巨大、不規則、表面不斷流動、明滅、彷彿在無聲哭泣、又彷彿在孕育著什麼的、光的“卵”或“繭”。一股比之前強烈、清晰、沉重、悲傷、卻也更加“鮮活”、更加“霸道”、更加令人靈魂都為之凍結、又彷彿要為之融化、獻祭的、難以形容的、光的“意志”與“力量”,自那“聖骸”陰影的深處,轟然爆發,如同甦醒的巨神,緩緩地、抬起了祂那無形的、由純粹光芒構成的、……“目光”,死死地、鎖定了,那被無盡光芒匯聚、包裹、己然如同一個耀眼的光之“火炬”般、站在“大長老”木杖之前的、……渺小的、痛苦掙扎的、我。
下一秒,那自“聖骸”深處爆發的、沉重、悲傷、霸道、純粹的、光的“意志”與“力量”,如同找到了宣洩的出口,如同發現了最合適的“薪柴”,化作一道無法形容其顏色、無法言喻其形態、只有最純粹的、能淨化、能同化、能燃燒、能帶來無盡痛苦與……“新生”的、光的、……洪流,順著“大長老”木杖的指引,狠狠地、精準地、毫無保留地、朝著我那己然被光芒包裹、體內三方力量瘋狂絞殺的身體,……轟然,灌注而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