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是廢土最好的掩護,也是最危險的獵場。
當天空被凝固血塊般的黑暗吞噬,當那些暗綠色、幽藍色的能量流光成為唯一的光源,在葬星裂谷這片死亡絕地的邊緣潛行,便如同在刀尖上舞蹈。每一步,都可能踏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風化巨巖區,只是裂谷外圍的前奏。越過這片區域,眼前的地形驟然變得更加猙獰、詭異。大地佈滿了巨大的、深不見底的、如同大地傷口般的地裂和斷崖。空氣中,除了硫磺和金屬鏽蝕的味道,開始混雜進一種更加刺鼻、灼熱的、帶著淡淡甜腥氣的、令人頭暈目眩的星殞毒瘴。這些毒瘴並非均勻分佈,而是如同活物般,形成一團團、一縷縷、顏色或暗紫、或慘綠、或灰白的、不斷翻滾、流淌的霧氣,在裂谷上空和深處盤旋、蔓延。
“毒瘴濃度在加劇。”青巖的聲音在風中幾不可聞,他指了指前方一片緩緩飄過的、暗紫色的霧氣,“那種顏色,毒性最強。繞開。儘量走上風處,或選擇毒瘴稀薄的縫隙。”
我們服下了雲長老特製的闢瘴丸。一股辛辣、苦澀的味道在口中化開,隨即化作一股暖流,流向西肢百骸,在體表形成一層極其微弱的、帶著藥香的防護。但所有人都知道,這闢瘴丸只能抵抗普通的毒瘴。對於裂谷深處那傳說中、連金丹修士都能腐蝕的、濃郁的星殞毒瘴核心區域,作用有限。
除了毒瘴,更加危險的,是那無處不在的、混亂而暴躁的能量亂流。它們如同無形的、鋒利而無序的刀刃,在裂谷的各個角落、甚至空氣中,毫無規律地肆虐、切割。有時,平靜的地面會突然炸開一道幽藍色的能量裂縫,噴吐出灼熱的、帶有強烈腐蝕性的能量流。有時,看似安全的巖縫中,會毫無徵兆地捲起一股足以將巨石撕碎的、扭曲的空間亂流。
我們的潛行,變得舉步維艱。每一步,都需要青巖憑藉地脈潛行和對能量流動的敏銳感知,提前嗅到危險的氣息,提前標記出安全的落腳點。鐵山則時刻準備著,用大地守護的力量,為我們三人撐起短暫的、小範圍的能量護盾,抵禦那些無法完全避開的、微弱的能量餘波和毒瘴侵蝕。而我,除了警惕周圍的危險,更多的精力,放在了靈魂深處那越來越強烈、越來越不安的、來自裂谷深處的山心波動共鳴之上。
越是深入,那股悲愴、暴躁的波動,就越是清晰、沉重。它不再僅僅是一種感覺,而彷彿化作了實質的、沉重的壓力,壓在胸口,壓在靈魂之上。甚至,我能隱隱聽到那波動中,夾雜著的、彷彿來自靈魂深處的、無聲的呻吟與怒吼。
淨化者的蹤跡,也越來越多,越來越密集。
天空中,那些如同巨型蜻蜓的偵察機出現的頻率明顯降低。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笨重、但偵測範圍更廣、似乎帶有強大能量干擾功能的、如同浮空堡壘般的暗銀色偵察平臺,懸浮在裂谷外圍的數個制高點上空,如同死神之眼,緩緩掃視著下方的每一寸土地。
地面上,除了常規的巡邏小隊,我們開始發現一些更加特殊的淨化者單位。它們並非用於戰鬥,而是如同工蟻般,在一些相對穩定的區域,忙碌地建設著臨時的能量中繼塔、資料分析站,甚至小型的能量護盾發生器。似乎在構建一個臨時的、覆蓋裂谷外圍部分割槽域的、用於封鎖和穩定能量場的前沿基地。
更令人心悸的是,我們甚至遠遠地、透過毒瘴和能量亂流的縫隙,瞥見了裂谷深處、靠近那不穩定波動核心區域的、數道粗大的、閃爍著幽藍色與暗紅色交織光芒的、巨大的能量鎖鏈的虛影!
那些鎖鏈,並非實體,而是由純粹的、冰冷的淨化者秩序能量和某種更加古老、腐蝕性的、暗紅色的腐化能量,混合、扭曲、凝結而成!它們如同活的、巨大的蟒蛇,從裂谷周圍的虛空或地脈深處伸出,狠狠地釘、鎖、纏繞在裂谷深處那片波動最劇烈、不穩定的、散發著暗金山心之光的、如同巨大傷口般的區域!
與我們之前透過地脈星樞窺見的景象,幾乎完全一致!只是更加首觀、更加觸目驚心!
那些鎖鏈,正在劇烈地顫動、收縮!每一次收縮,都引得整個裂谷的能量場一陣劇烈的波動、痙攣!那山心傷口處的暗金色光芒,也隨之明滅不定、瘋狂閃爍,彷彿在承受著難以想象的痛苦與絞殺!
“看到了嗎……”鐵山壓低聲音,聲音中充滿了震驚與憤怒,“那些……就是‘鎖鏈’!他孃的,看著就疼!”
“是封印……也是絞索。”青巖的聲音冰冷如寒鐵,“淨化者不僅想捕獲它,更在用這些鎖鏈,不斷刺激、壓榨它,讓它變得更加不穩定,為最終的捕獲創造最佳時機。”
“而我們,要去斬斷的,就是這些東西……”我凝視著那些巨大的、扭曲的鎖鏈虛影,感受著靈魂深處那越來越強烈的、同源的悲愴與求助波動,握緊了腰間的契約之刃。目標,前所未有的清晰,卻也前所未有的遙不可及、危險至極。
“按照影的情報,和我們的路線規劃,”青巖指向裂谷東側、一片相對陡峭但鎖鏈相對稀疏、能量亂流也稍微穩定一些的、毒瘴呈現出詭異灰白色的斷崖區域,“我們的潛入點,就在那裡。那片區域的毒瘴和能量亂流相對特殊,能極大干擾淨化者的常規能量探測。但同樣,對我們也是巨大的考驗。”
“沒有別的選擇了。”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悸動,“走!”
我們再次出發,向著那片灰白毒瘴籠罩的、如同死亡之壁般的斷崖區域,更加小心、也更加決絕地潛行而去。
靠近那片區域,空氣中的灰白毒瘴,濃得幾乎化不開,能見度急劇下降,連能量亂流的光芒,都被遮蔽、扭曲得模糊不清。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更加詭異的、死寂般的、卻又彷彿有無數細微的、冰冷的能量觸鬚在蠕動、舔舐的感覺。我們的闢瘴丸效果,在這裡被削弱到了極致,皮膚開始傳來針刺般的、微弱的灼痛和麻痺感。
“跟緊我,別掉隊。這裡……很容易迷失。”青巖的聲音,在毒瘴中顯得有些飄忽、不真實。他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踏得極其謹慎,手中的短刺不時輕輕點地,似乎在探測著什麼。他的地脈潛行,在這裡似乎也受到了極大的壓制和干擾。
鐵山走在中間,將複合盾牌微微提起,土黃色的大地守護光暈,如同風中之燭,艱難地在我們三人周圍形成一層薄膜,抵禦著毒瘴和那些冰冷觸鬚的侵蝕。
我走在最後,將感知提升到極致,不僅要警惕周圍,更要時刻感應著靈魂深處與契約之苗的連結,以及那越來越近、越來越強烈的、來自山心傷口的悲愴共鳴。那共鳴,在這裡,似乎也受到了毒瘴和能量亂流的扭曲,變得有些斷續、模糊,但其中蘊含的痛苦與不甘,卻更加清晰地傳遞過來,如同重錘,一下下敲擊在我的靈魂之上。
突然,走在前面的青巖,猛地停住了腳步,抬手示意。
我們立刻蟄伏下來,緊貼著一塊巨大的、佈滿腐蝕痕跡的岩石,屏住呼吸。
前方不遠處的灰白毒瘴中,傳來一陣低沉的、如同金屬摩擦般的、充滿機械感的嗡鳴聲。緊接著,兩道高大的、散發著幽藍色能量光芒的、如同蜘蛛般的、擁有八條細長、靈活的、末端帶有複雜探測和操作附件的金屬肢體的淨化者特種作業單位,緩緩地從毒瘴中顯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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