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心之核”。
這西個字，如同冰冷的鐵錘，重重敲在每個人心頭，讓原本就因軍情而緊繃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議事廳內，只剩下粗重壓抑的呼吸聲，以及沙盤旁邊那盞能量石燈發出的微弱的彷彿隨時會被這沉重空氣壓滅的“嗡嗡”聲。
堡主的目光，依舊停留在沙盤上，那條從“熔爐堡”指向“磐石堡”的無形的死亡路徑上。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沙盤粗糙的邊緣，發出沉悶的如同戰鼓倒計時的“篤篤”聲。
“他們怎麼會知道‘山心之核’？！” 鐵砧雙目赤紅，拳頭捏得咯咯作響，彷彿要將那看不見的敵人捏碎，“那是隻有歷任堡主和核心長老才知道的最高機密！連大部分族人都只以為是傳說！”
“或許，他們知道的，比我們想象的更多。” 林先生沉聲道，睿智的目光中充滿了憂慮，“‘淨化者’自出現以來，目標似乎就非常明確清除所有他們認為‘汙染’或‘偏離秩序’的存在，並搜尋收集乃至摧毀某些特定的與‘上古秩序’相關的古代遺物和能量節點。‘熔爐堡’的地火核心，‘磐石堡’的山心之核，很可能都在他們的‘清單’之上。我們之前一首依託地勢和‘山心之核’的庇護，才得以偏安一隅。如今，他們恐怕是找到了某種方法，或者等到了某個時機，終於要對我們這最後的‘釘子’動手了。”
“是時機。” 一首沉默的揹負長弓的冷冽女子忽然開口，她的聲音如同她的目光一樣，銳利而冰冷，首指要害，“堡主剛剛派出精銳援軍，‘磐石堡’防禦空虛，是其一。其二”
她微微轉頭，目光如同實質，落在我身上，那目光中沒有敵意，卻充滿了審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這位江辰小友的到來，以及他與‘山心不滅’劍引發的‘山心之核’共鳴，或許也成為了一個他們等待己久的‘訊號’？或者說，是打破了某種脆弱的‘平衡’？”
此話一齣，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我身上，比之前更加複雜。有驚訝，有審視，有疑惑，也有一絲難以掩飾的因可能的“引狼入室”而產生的本能的戒備。
我心中苦笑。果然，這口鍋，似乎不可避免地要背上一部分了。但此刻，辯解毫無意義。
“幽蘭統領言之有理。” 堡主終於緩緩開口，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注視。他沒有看我，依舊看著沙盤，聲音恢復了那種岩石般的沉穩，卻更加凝重，“‘淨化者’對古代能量節點的探測手段，遠超我們想象。江辰小友的到來，或許確實讓他們提前或者更清晰地定位了‘山心之核’的精確位置和狀態。但這並非小友之過。‘山心之核’的存在，本就是‘淨化者’遲早要面對的目標。今日之事，不過是提前引爆罷了。”
他頓了頓，抬起頭，目光掃過廳內眾人，那眼神中，沒有了之前的任何情緒波動，只剩下一種純粹的冰冷的屬於決策者的決斷。
“現在，擺在我們面前的，只有兩條路。”
“第一條路，烈山，你按原計劃，率軍馳援‘熔爐堡’。賭‘淨化者’撲向我堡的這支偏師，實力不足以在短時間內攻破我堡剩餘守軍和防禦工事。賭我們能堅守到你們擊潰‘熔爐堡’之敵，或者至少迫使那支偏師回援。風險在於，‘淨化者’既然敢分兵來攻，必有倚仗。一旦我堡有失，‘山心之核’落入敵手，後果不堪設想。屆時，馳援‘熔爐堡’的部隊也將失去後路，陷入絕境。”
“第二條路，烈山，你立刻取消馳援計劃，所有部隊回防，依託‘磐石堡’天險和‘山心之核’的加持，與來犯之敵決一死戰。風險在於，放棄‘熔爐堡’，等同於坐視火錘堡主和數千同胞被‘淨化者’屠戮，背棄世代盟約，道義有虧。且‘熔爐堡’若失，‘淨化者’便可整合力量，再無後顧之憂，全力圍攻我堡。屆時，我們將面臨更長時間更大壓力的圍困，陷落只是時間問題。”
兩條路，都是絕路。一條是賭敵人攻不破家門，但可能眼睜睜看著盟友覆滅，自己也可能在回援不及中崩潰。另一條是放棄盟友，死守家門，但失去外援和戰略縱深，最終可能被活活耗死困死。
無論哪條，都伴隨著巨大的犧牲和渺茫的希望。
廳內，死一般的寂靜。每個人都清楚這兩條路意味著什麼，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掙扎痛苦以及一種面對殘酷命運時的無力感。
烈山統領牙齒咬得咯咯響，他猛地單膝跪地，聲音嘶啞：“堡主！未將願率本部死士，趁夜出城，主動迎擊來犯之敵！若能挫其銳氣，甚至將其擊退，便可為堡主贏得時間，或馳援‘熔爐’，或固守待機！”
“胡鬧！” 堡主厲聲喝道，眼中寒光一閃，“烈山！你是‘磐石衛’的統領，不是逞個人勇武的遊俠！以你本部之力，迎擊兩名‘裁決者’率領的‘淨化者’主力偏師，無異於以卵擊石，白白送死！你的命，要留在更該用的地方！”
烈山統領跪在地上，額頭青筋暴起，卻不敢再言。
“堡主，” 林先生沉吟道，“或許還有第三條路？”
“哦？林先生請講。”
“分兵。” 林先生指著沙盤，“烈山統領依舊率領主力，馳援‘熔爐堡’。但目標，不是與‘淨化者’主力決戰，而是接應突圍。以火錘堡主的脾性，得知‘磐石堡’亦遭攻擊，絕不會坐視。烈山統領可與火錘堡主裡應外合，集中力量，從‘熔爐堡’防線的薄弱處，強行開啟一條通道，將‘熔爐堡’的核心人員工匠以及能帶走的物資，儘可能多地接應出來，然後迅速撤回‘磐石堡’！合兵一處，共御強敵！”
“這樣一來，” 林先生快速分析，“我們既沒有完全背棄盟約，救出了部分盟友和寶貴的技術力量，增強了自身實力。又避免了主力部隊在野外與‘淨化者’偏師硬拼的巨大風險。而‘磐石堡’這邊，則需要依靠剩餘守軍和防禦工事，在烈山統領回援之前，死守住！”
“這需要‘熔爐堡’的配合，需要精準的時機把握，更需要我堡剩餘守軍，能在至少一名‘裁決者’率領的‘淨化者’精銳攻擊下，堅守到烈山統領他們撤回！” 雲長老補充道，語氣沉重，“而且，時間必須精確計算。一旦烈山統領那邊接應突圍受阻，或者我們這邊城防被提前攻破便是滿盤皆輸！”
第三條路，看似折中，實則更加兇險。它要求“熔爐堡”的殘部能在被圍困中配合突圍，要求烈山統領的援軍行動如手術刀般精準迅速，更要求“磐石堡”剩餘的力量大減的守軍，必須爆發出遠超平常的戰鬥力，在強敵猛攻下，死守到最後一刻。
這是鋼絲上的舞蹈，是懸崖邊的賭博，容不得半點失誤。
堡主沉默了。他盯著沙盤，目光在“熔爐堡”和“磐石堡”之間來回掃視，手指敲擊桌面的頻率，越來越慢，最終徹底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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