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紙上得來終覺淺,這碰了面,有何感覺?”
“深不可測!”
“哪方面?”
“一身功力深不可測,還有那雙眼,彷彿能洞察一切,這個人,深得很,也怪不得那三人被他拉下馬,把他自己老子和莊強捧了上去,這恐怕有他的一份力量。咱手上現在才有三席,公子,這次恐怕……”
“怎麼?你怕了?康家湯家這些都是廢物蠢貨,才讓這幾人藉著張家小子這把刀,讓人拔了。他不來華亭作威便罷,來了,是龍也得盤著。我可不是康如舟那些廢物。你年輕時跟在我祖父身邊,現在輔佐於我,對我就那麼沒信心?我做的事,哪一件有瑕疵?我諸葛家行事,哪曾有過怕的。”
“怕,那倒沒有,我自信不會輸於他。但我不放心你,我最擔心的是他首來首往,剛才公子說的所謂的“瑕疵”,是建立在強大的實力上的,張逸他真要找麻煩,隻身便可,何需助力與權力。公子,把他叫回來吧,他在這浦江上,擺個棋攤也擺了三西十年了。”
“沒必要,別去打擾他老人家,我祖父曾經說過,非死局莫動這顆棋。有你,有華亭七家族,這塊地方,還是我說了算。”
諸葛青雲說完,把茶杯一丟,扭頭就進了書房,留下齊克明在原地不禁暗自搖頭。
“子不類父,孫更不及其祖,若不是當年對你祖父許下的承諾,我何必屈於你門下,幫你做了那麼多齷齪之事。瞎子,你倒是眼不見心淨。”
齊克明仰望著窗外洶湧的浦江,口中喃喃自語。
而此時在動遷處,吳仁道組織警員發出了緝捕令,張逸做了些傷勢的處理,重回到自己車上,目中冷光望向正在忙碌的吳仁道。
“張書記,先回去休息吧!”
“不,去汪書記家。看看老書記。”
張逸口中說的汪書記,是華亭前兩任市委書記汪明,早己退休十多年,但在華亭影響力很大,這華亭十數年表面看似繁華,但積弊很多,七大家明面上控制著華亭的經濟命脈,不能不說是汪明縱容的結果。
車行半程,雨又下了起來。
華亭的老式洋房區藏在浦江西岸的一片梧桐深處,枝葉交錯,把霓虹和喧囂濾得乾乾淨淨。張逸的車停在巷口,沒有鳴笛,只靜靜熄了火。
門沒鎖。推開門,院子裡有一架半枯的紫藤,石桌上擺著一幅殘局。
汪明坐在藤椅上,身上蓋著一條舊毯子,手裡轉著兩個鐵核桃,咔噠,咔噠,聲音很慢,像這老城的脈搏。他沒抬頭:“你來了,雨大了。”
“嗯。”張逸應了一聲,把黑傘靠在牆邊,走到石桌對面坐下,“打擾您了,汪書記。父親交代,一定要來拜訪您!”
“你小子,什麼時候學會客氣了。”汪明笑了笑,眼角的皺紋堆起來,像老樹皮上的裂痕,“吳仁道那邊動靜不小,你是想把這潭水攪活,還是攪死?”
“水渾濁,魚才死不了。”張逸伸手,拈起一枚黑子,落在棋盤的“天元”位上,“七家吃得太飽,骨頭都不吐。老百姓只能喝湯,這局棋,該收官了。”
汪明終於抬眼看他。那雙眼睛渾濁,卻仍有鋒芒,像磨舊的刀:“收官?你以為我只是縱容他們?”
張逸不語,只看著棋盤。
“當年我支援他們,是因為華亭要發展,沒人敢闖,沒人敢擔罵名,但我敢,不然華亭沒有今天。他們髒,可他們也把華亭的經濟扛起來了。所以,接我班的想掀桌子,又沒那個能力,只能落這個下場了。”
汪明咳嗽了兩聲,毯子滑下半截,露出瘦骨嶙峋的手腕,“但我沒讓他們碰兩條線——民生底線,和國有資產的底倉。可這些年……他們越界了。”
“越界就得有人砍。”張逸聲音不高,卻像刀刮過青石。
“諸葛青龍讓他們抬頭,那七家,不過是探路的石子。真正壓在華亭頭頂的,是諸葛家的獨苗。您當年放虎歸山,如今虎養肥了,反噬了,先對著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