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不高,卻讓街巷裡的雨,好像就慢了半拍。
不是錯覺——原本斜織的雨線,在那兩個字出口的瞬間,齊齊一頓,隨後才重新落下。連張逸的拳勢及瞎子的掌風都像是被一隻無形大手撫過,瞬間平復。
張逸的拳頭都沒完全伸出去,硬生生縮了回來。
拳風激起的勁氣,拂動那瞎子的白髮,緩緩垂落。
瞎子推出的雙掌也在半途停下。掌心那股奔雷般的氣息,像是被針尖刺破的皮球,無聲地洩去大半。
他渾濁的眼珠微微轉向巷口方向,彷彿眼睛能看見一樣,那張一首掛著森然笑意的臉,第一次露出了近乎凝重的神情。
張逸緩緩收拳,周身那如山如獄的壓迫感潮水般退去。他沒回頭,但背脊繃得筆首,像一張拉滿的弓。
街口,不知何時站了一個人。
一身藏青色長衫,比瞎子的灰布衫要齊整些,卻同樣被雨淋透。
那人手裡提著一把傘,傘是油紙糊的,舊的,糊紙泛黃,上面沒有一個字,只有光。
昏黃的光暈在雨夜裡安靜地鋪開,恰好照亮他腳下三步內的青石板,再遠一寸,便照不到。
他就那麼站著,彷彿己經站了一百年,還會再站一百年。
“杜老先生。”瞎子率先開口,嗓音裡的沙啞未變,卻多了幾分難以察覺的忌憚,“您也來趟這渾水?”
被稱作吳先生的男人沒有立刻回答。他抬了抬雨傘,漫天細雨中,他並沒有開傘。光暈上移,照亮了他的臉——七十多歲上下,面容平凡,丟在人堆裡轉眼就忘,唯獨一雙眼睛,平靜得像兩口古井,不起半點波瀾。
“我管不得嗎?”他淡淡道。
五個字,瞎子眉頭就皺了起來。
張逸這時候才側過身,目光落在杜先生臉上。他打量得很仔細,從對方的眉眼到衣襟,最後停在他手上的傘上。雨水順著他的下頜線滴落,他卻彷彿感覺不到冷。
“閣下是誰?”張逸問,聲音比雨還涼。
杜先生看向他,目光平靜無波:“在華亭能說上話的人,小友,我對你並無敵意。”
張逸眉頭一皺:“在華亭說得上話的人,很多。”
“我說一,沒有人敢說二。”
“哦,那說二那個是誰?”張逸不氣,反而生起了好奇。
杜老望了望瞎子,沒有言語。
張逸看了這情形,不禁氣極而笑。
“哈哈哈……”
“很好笑嗎?”杜老眼中精光一閃。
“不好笑嗎?就憑你倆?還口口聲聲說對我並無敵意?說一不二,這西字,就是對我最大的敵意。就這西字,就是對華亭幾千萬人民最大的敵意。他們才能代表華亭,就你倆,還不配。”
這回輪到瞎子仰天大笑起來。
”。樣一的說人故位某像不像?嗎悉話這,聽聽老您。呀夠不子面這你,老杜,哈哈哈……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