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族長之位,是個燒紅的鐵箍,戴上未必光榮,卻必定燙得皮開肉綻。
資源匱乏,強敵環伺,內部人心渙散,老輩未必心服……每一樣,都足以將一個元嬰初期修士壓垮。
更重要的是,他若接下,就必須真的扛起來,不能再有“外人”的退路和藉口。
這與他此前只想做個游離的強者、關鍵時刻出把力的想法,截然不同。
在陸滄和陸巖表態之後,議事廳內的暗流徹底變成了明面上的洶湧爭論。
諸位元嬰長老的神色變幻,心中思緒更是百轉千回。
陸長青說完那番話,便彷彿用盡了力氣,微微闔目,但緊繃的身姿顯示出他仍在強撐。
提議陸離,是他深思熟慮,更是無奈之下的險棋。
他看得比誰都清楚,陸家現在需要的不是一個德高望重、西平八穩的守成之主,而是一柄鋒利、堅韌,甚至要帶著點不管不顧的狠勁的“劍”。
陸離的戰鬥力、他在絕境中表現出的韌性,以及他可能帶來的外部變數,都是目前陸家最稀缺的。
血脈?
在滅族之禍面前,延續下去才是對血脈最大的尊重。
但他也預料到了阻力,此刻他沉默,是將壓力與選擇的餘地,留給了眾人,也留給了陸離自己。
那位率先出聲反對的長老,名為陸明遠,掌管過族內戒律,最重規矩傳統。
他臉色漲紅,胸口起伏:
“荒謬!簡首荒謬!族長之位,關乎我陸氏一千七百餘年之傳承,豈可交予外姓之手?此例一開,祖宗法度何在?我陸家顏面何存?日後九泉之下,有何面目見列祖列宗?”
他心中滿是悲憤與恐慌,家族的劇變己讓他無所適從,再要將象徵家族權柄與正統的族長之位交給一個“外人”,更是觸及了他心中不可動搖的底線。
他恐懼的不是陸離本人,而是這種“規矩”被打破後,陸家還是不是那個“陸家”。
另一位傷勢較輕、但向來以穩健著稱的元嬰中期長老陸文,眉頭緊鎖,緩緩道:
“明遠長老所言,不無道理。陸離此戰確有大功,天賦戰力,我等亦有目共睹。然則,族長之位,非同小可。需統籌全域性,調和內外,平衡資源,維繫人心。非僅憑勇力可勝任。且其年歲尚輕,於我族內事務、各方關係,瞭解幾何?驟然肩負全族之重,恐非其幸,亦非族幸。”
他考慮得更實際,擔心陸離缺乏治理經驗,無法應對複雜的局面,反而會加速家族的敗亡。
在他看來,或許由幾位尚能理事的長老組成一個聯席議事機制,更為穩妥。
也有長老沉默不語,目光在陸離和幾位發言的長老之間逡巡。
他們心中矛盾。
一方面,根深蒂固的宗族觀念讓他們對陸離上位本能地抗拒;
另一方面,殘酷的現實又擺在眼前——陸長青壽元無多,重傷難起;
陸修不通內務;
陸安性子疏懶……剩下的,不是昏迷就是重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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