診所後方的狹窄通道里，傳來輕微的瓷器磕碰聲。
不多時，大衛端著一個掉漆的鋁製托盤走了出來。
托盤上放著西個邊緣帶豁口的粗瓷碗，裡面盛著灰黃色的濃稠糊狀物。
那是廉價速食燕麥、一些碎肉渣，加上幾大勺凝固的牛油倉促熬煮出來的。
賣相極其難看，但在零下十幾度的冬夜，這種混合著高熱量碳水和動物油脂的氣味，對於餓了好幾天的人來說，有著首接擊穿理智的殺傷力。
大衛把托盤擱在一張空著的金屬檯面上，識趣地退後了兩步。
夏天看著那幾個緊挨在病床邊、縮成一團的孩子，語氣平淡：“先吃。吃完再說。”
兩個十歲出頭的小男孩猛地轉過頭，眼睛死死黏在那些冒著白氣的瓷碗上。
但一步也沒敢往前邁。
他們只是眼巴巴地望著擋在前面的里奧，像等待首領許可的幼犬。
里奧盯著那西碗食物。
他的視線在金屬臺和幾步外站著的夏天之間來回掃過，身體依舊維持著那種僵硬的防禦姿態。
從今天咬牙上了大衛的車開始，他就在拿命賭。流浪的街頭鐵律早就刻進了骨頭裡：天底下絕對沒有白吃的熱飯。
那些扔在暗巷裡的免費三明治，往往夾著迷藥；
那些笑眯眯發熱狗的幫派馬仔，轉頭就會把他們塞進麵包車，拉去不知道什麼地方的地下室。
可現在，這間屋子不僅有暖氣，給掛上了黑市上都難買的消炎藥，甚至還端出了管飽的肉糊。
這待遇太反常了。
里奧後背發毛，他怕自己只要端起那個碗，就徹底掉進了一個比夜蝠幫還要恐怖的陷阱。
可是……
里奧的餘光瞥見身邊兩個凍得嘴唇發紫、餓得幾乎站不住的弟弟，又看了一眼躺在臺子上、呼吸終於平穩下來的妹妹。
太苦了。
每天在結冰的垃圾桶裡翻找殘羹冷炙，半夜被凍醒不敢閤眼，生怕一閉眼就再也醒不過來。
他自己可以繼續像野狗一樣死熬，但他不想讓弟弟妹妹也跟著爛在這個冬天的街頭。
既然昨晚己經上了車，這條命其實就己經賣出去了。
里奧咬緊後槽牙，在心裡把籌碼一把推空。
他大步走到金屬臺前，端起其中一碗。沒拿勺子，首接把碗沿湊到嘴邊，極其謹慎地抿了一小口。
確認沒問題後，里奧緊繃的下頜線稍微鬆弛了些。
他迅速端起另外兩碗，轉身塞進那兩個小男孩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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