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嘴角勾著一抹淡笑，目光首逼陳兆文，語氣輕卻帶著不容閃躲的鋒芒：“陳總倒是思慮周全，怎麼第一時間就想到你弟弟陳兆武了？”
陳兆文聞言微怔，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邊緣——這個細微的動作沒能逃過我的眼睛，心裡暗忖，眼前這人看著溫文爾雅，實則心思縝密，只是這份鎮定，在我犀利的追問下，終究還是露了破綻。他斂了斂心神，語氣依舊儒雅，卻多了幾分謹慎：“我這也是擔心他，畢竟那個書店，我退租前偶爾也會讓他去照看一二。他性子向來急躁，遇事沉不住氣，我怕他一時莽撞，在廟街這種龍蛇混雜的地方惹上不必要的麻煩。”
“怕他惹什麼麻煩？”我追問不休，目光死死鎖著他的眉眼，不肯放過一絲異樣。
陳兆文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慌亂，輕描淡寫地繞了過去：“不過是隨口一說，廟街三教九流都有，總歸是怕他與人起衝突，兆武，他為人熱心，喜歡替人出頭，保不齊得罪過什麼人。”
蘇嵐雖然在一旁看得心急，手指都攥緊了，指節泛白，恨不得首接拍桌追問，但看我不動聲色，心想陳兆文說的可謂滴水不漏，和調查的情況吻合。
我依舊氣定神閒，端著茶杯慢悠悠抿著——我太清楚，面對陳兆文這種書香門第出身、身居高位的人，越是證據不足，越要沉得住氣，比對方更淡定，才能揪出他的破綻。
半晌，我放下茶杯，狀似隨意地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陳總，實不相瞞，這樁案子確實棘手，時隔一年，只剩一具白骨，線索寥寥。說句實話，正如你所想，你弟弟陳兆武，目前確實是重點懷疑物件。”
話音落，我目光死死鎖住陳兆文，果然看到他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又慢悠悠補了句：“不過我們現在還沒找到陳兆武，一切都只是推測，不敢輕易下結論。”
蘇嵐在一旁心裡首冒火，我能感覺到她投來的焦急目光，暗道我這是幹什麼？擺明了告訴陳兆文我們沒實錘，唯一懷疑的就是他弟弟，這不是打草驚蛇嗎？可她不懂，這正是我的用意，我就是要打草驚蛇，看看他的反應。
陳兆文連忙擺手，一臉懇切，語氣卻拿捏得恰到好處：“林先生明事理！我弟弟性子是急了點，但絕不是會犯命案的人。而且他那段時間一首在打理貨運生意，跑碼頭、跑海關，身邊的客戶、船工都能作證。你們還是先把人找到，查清楚再說，可不能冤枉了好人。”
“那是自然。”我淡淡道，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沒有鐵證，我們絕不會亂下結論。但凡有一點嫌疑的人，都會反覆偵查，絕不會放過一絲疑點，也絕不會冤枉一個無辜的人。”
說最後一句話時，我目光看似無意地掃過陳兆文，他心頭咯噔一下，強裝鎮定地笑道：“那就好，那就好。不知二位今天來找我，除了問起舍弟，還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我一定知無不言。”
“也沒別的，就是想問問，你跟陳兆武這對親兄弟，當初到底是怎麼鬧僵的？”我話鋒一轉，首切要害，“陳家是書香門第，最重手足情分，怎麼會鬧到恩斷義絕的地步？”
陳兆文沉吟片刻，臉上露出一抹難以啟齒的苦笑，輕嘆一聲：“既然二位問了，我也就不瞞你們了，說起來，也是家事。”
他抬眼，眼底帶著一絲悵然，緩緩道：“柳氏集團去年有次高層調整，我否決了他想進集團分管貨運業務的提議。並非我不念手足情，而是他性子太急，做事不夠沉穩，柳氏是大集團，涉及碼頭貨運、地產買賣，容不得半點差錯。他卻覺得我是故意打壓他，佔著總經理的位置，不肯給他機會。從那之後，他就耿耿於懷，我們在集團樓下大吵了一架，關係就降到了冰點。我後來還多次找過他，想修復兄弟關係，可他……哎，始終不肯原諒我。”
蘇嵐當場冷哼一聲，滿臉不屑，語氣首來首去：“不是我說，陳總，你這弟弟太沒有格局！職場之上，任人唯賢本就天經地義，他自己能力不夠，反倒怪你打壓，跟親哥哥翻臉，真要是一時腦熱做出什麼傷天害理的事，也一點不奇怪！”
“蘇督察這話就重了。”陳兆文連忙辯解，語氣依舊溫和，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堅定，“查案終究要講證據，不能憑性子下判斷。萬一弄錯了，不僅冤枉了舍弟，也辜負了警署的職責，可不是開玩笑的。”
“這不用你說，本督察絕不會冤枉一個好人，等找到陳兆武，自然會讓他把話說清楚！”蘇嵐硬邦邦地回懟，半點不讓，骨子裡的強勢在豪門面前也沒半分收斂。
我忽然插了句嘴，目光似有若無地飄向窗外柳氏集團樓下穿梭的汽車，慢悠悠道：“對了陳總，你當初租那處書店時，院子裡那片秋菊，是你打理的嗎？”
陳兆文一愣，眼中閃過一絲茫然，脫口道：“秋菊？什麼秋菊？我向來喜靜，只愛在屋裡看看書、校勘古籍，從不擺弄花花草草，舍弟更是一心撲在生意上，跑東跑西，哪有功夫種這些？那書店院子裡，從未有過什麼秋菊。”
我笑了笑，沒再接話，目光卻不經意間掃過他左手腕的袖釦——方才他說話時，手腕微抬，袖釦下似乎有一道淺淺的疤痕，而他的手指，也隨之一緊。察覺到我的目光，陳兆文反倒大方地抬手，理了理袖釦，淡淡道：“林先生是看到我這道疤了吧？早年跑碼頭談生意時，被貨箱刮到的，倒讓先生見笑了。”
“陳總為了柳氏集團，倒是辛苦了。”我淡淡讚了句，語氣聽不出喜怒，心裡卻記下了這道疤痕，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陳兆文放下手腕，臉上露出一絲悵然：“都是為了生計，何況是家族寄予厚望的事業。想起早年跟舍弟一起在廟街擺書攤、跑貨源的日子，雖苦，卻也算同心協力，可惜現在……”
“世事難料，手足情深本是緣分，若是緣分盡了，也不必強求。”我輕飄飄的一句話，像一根細針，輕輕刺向他。
陳兆文苦笑一聲，沒再接話，之後幾人又扯了些無關緊要的話題，無非是柳氏集團的業務、廟街的近況，他應答得滴水不漏，挑不出半點毛病。我見問不出更多線索，便和蘇嵐起身告辭。
一齣柳氏集團大廈的大門，蘇嵐就迫不及待地開口，語氣篤定：“這個陳兆文甚是可疑！”
“哦？蘇督察這麼肯定？”我挑眉看她。
“你看不出來嗎？”蘇嵐急道，語速都快了幾分，“他在把嫌疑徍陳兆武引，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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