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案推演大師》第59章 福叔(1)

作者:歡快品佳肴·4個月前

幾個人識趣地走了,鐵皮屋裡只剩下沈青禾和福叔。福叔拉過一把椅子坐下,椅腿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吱呀聲,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皺巴巴的煙,指尖因為常年乾重活佈滿老繭,顫抖著抽出一支點上,深吸一口,煙霧從他鼻孔裡噴出來,像兩條灰色的蛇,纏繞著他滿臉的皺紋,也模糊了沈青禾眼底的神色。沈青禾站在原地沒動,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角,指腹蹭過粗糙的工裝布料,掌心沁出細密的冷汗——她既期待福叔能說出真相,又怕聽到的答案,會讓父親當年的蒙冤更加難以昭雪,這份矛盾的情緒像藤蔓一樣,緊緊纏繞著她的心臟,讓她呼吸都變得有些滯澀。

“你父親還好嗎?”福叔率先開口,聲音比剛才面對其他人時柔和了許多,帶著幾分歲月的沙啞,指尖夾著的菸蒂微微晃動,菸灰簌簌落在褲腿上,他也渾然不覺。

沈青禾緩緩在他對面坐下,椅子冰涼的觸感透過工裝褲傳來,讓她緊繃的身體稍稍緩和了幾分,她輕輕舒了口氣,指尖鬆開衣角,卻又下意識地攥起了膝蓋上的布料,指節微微泛白:“還好,就是腿腳不太利索了。前幾天下雨,膝蓋疼得厲害,夜裡都睡不安穩。”她頓了頓,眼底泛起一絲溫柔的暖意,語氣也軟了下來,“他讓我替他問您好,說還記得當年您陪他在碼頭守貨櫃的日子,說您當年幫了他不少忙。”這話無關查案,純粹是父女倆心底的惦念,也藏著沈青禾不輕易外露的柔軟——平日裡雷厲風行的她,唯有提及父親時,眼底才會褪去所有鋒芒,露出幾分少女的溫婉。

福叔點了點頭,菸蒂又燃了一截,他沉默了一會兒,煙霧在鐵皮屋裡瀰漫開來,嗆得沈青禾下意識地蹙了蹙眉,卻沒有起身躲開,只是微微偏過頭,指尖輕輕揉了揉鼻尖。許久,福叔才抬眼看向她,眼神里帶著幾分試探,又帶著幾分瞭然:“你來找我,是為了陳國強的事?”

沈青禾沒有拐彎抹角,身體微微前傾,眼底的溫柔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堅定與決絕,指尖也鬆開了膝蓋上的布料,輕輕放在桌上,掌心的冷汗己經乾透,留下一層淡淡的溼痕:“是。他死了,死得蹊蹺,我想知道他生前在碼頭做了什麼,想知道他和三年前的罷工、和我父親的事,到底有沒有關係。”她說這話時,聲音微微發顫,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心底的執念——父親的冤屈像一根刺,紮在她心裡多年,陳國強的死,或許是拔刺的唯一機會。

福叔又吸了一口煙,深深嚥進肺腑,胸口微微起伏,像是在壓抑著心底的情緒,煙霧模糊了他臉上的皺紋,也讓他的眼神變得愈發渾濁。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鐵皮屋外的風聲都變得清晰可聞,久到沈青禾的心跳越來越快,指尖再次攥緊,指腹幾乎嵌進掌心,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她生怕福叔會拒絕,生怕這唯一的線索也會斷裂。

“陳國強,”福叔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得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帶著幾分恨意,又帶著幾分無奈,“他不是個好人。”

“我知道。”沈青禾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眼底閃過一絲冰冷的厭惡——她查到的陳國強,自私、貪婪,為了利益不擇手段,可她心裡清楚,福叔要說的,遠比她知道的更不堪。

“你不知道。”福叔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悲涼,他掐了掐菸蒂,菸灰落在桌上,他伸手拂了拂,指尖依舊在顫抖,“你以為他只是一個走私的中間人?他做的遠不止這些。三年前的罷工,你還記得嗎?”

“記得。”沈青禾的聲音瞬間沉了下來,指尖猛地攥成拳頭,指節泛白,連指甲都幾乎嵌進掌心,尖銳的痛感讓她保持著清醒,眼底泛起一絲酸澀,胸口像是被一塊巨石壓住,悶得發慌——三年前的罷工,是父親蒙冤的開端,也是她心底永遠的痛,那些被掩蓋的真相,那些無辜逝去的生命,她從未忘記過。

“那次罷工,是工人們自發組織的,沒有工會,沒有領導,就是一幫窮兄弟想多掙幾口飯吃,想讓資方漲點工錢,能養活家裡人。”福叔的聲音有些發顫,眼眶微微發紅,指尖夾著的菸蒂幾乎要掉落在地,“我們找了資方談判,資方不理,敷衍我們,我們走投無路,才罷了工。然後警方來了,說要維持秩序。我們沒動手,真的沒動手,我們手裡只有寫著訴求的標語牌,連一根木棍都沒有。但不知道是誰先扔了一塊石頭,然後警察就衝進來了,拿著警棍打,見人就打,不分青紅皂白。”

他的眼睛紅得厲害,淚水在眼眶裡打轉,指尖顫抖得越來越厲害,菸蒂“啪嗒”一聲掉在地上,他卻渾然不覺,只是沉浸在當年的痛苦回憶裡。沈青禾看著他,心底泛起一陣強烈的共鳴,眼眶也跟著發紅,鼻尖一酸,淚水差點掉下來,她下意識地伸出手,輕輕拍了拍福叔的胳膊,力道很輕,像是在安撫,也像是在給自己打氣——她知道,福叔說的都是真的,那些被掩蓋的血淚,終於有了一絲曝光的希望。

“死了三個人。”福叔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幾分哽咽,“老張,跟我一起在碼頭幹了十幾年,為人老實,那天被警棍打碎了頭骨,當場就沒氣了。小李,才二十出頭,家裡還有老母親,被警察推下碼頭,活活淹死了,屍體撈上來的時候,臉都泡腫了。還有一個剛滿十八歲的孩子,叫阿杰,是第一次來碼頭打工,被警棍打斷了肋骨,刺穿了肺,送到醫院的時候己經不行了,他母親來認屍的時候,哭得暈過去好幾次。”福叔說著,捂住臉,肩膀微微顫抖,壓抑的哭聲從指縫裡漏出來。沈青禾的心臟像是被狠狠揪住,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指尖冰涼,渾身泛起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她咬著下唇,硬生生把淚水逼了回去,眼底的堅定愈發濃烈——她一定要查到底,為這些無辜的人討個公道,也為父親洗清冤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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