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英瞪著他:“那你還跟他客氣!你怕他?”
“我不怕他。我殺他,十招之內的事。”葉無忌收回手,目光變得極其冷酷,“但現在不能殺。你看看周圍。”
程英愣了一下,轉頭看去。四周的帳篷後面,隱隱有黑水部計程車兵在探頭探腦。
“楊木骨快死了。黑水部現在是個火藥桶。”葉無忌耐著性子給她剖析局勢,“瀟湘子是蒙古人派來的特使。楊木骨在兩頭下注。我們如果在這裡殺了瀟湘子,蒙古人就有藉口直接派大軍平了黑水部。楊雄為了自保,只能把我們綁了送給蒙古人。到時候,別說買賣做不成,灌縣連緩衝的餘地都沒了。”
程英聽懂了。她握著玉簫的手慢慢鬆開,但眼裡的恨意沒有消退。
“那郭大俠的仇就不報了?”
“報。怎麼不報。”葉無忌看著瀟湘子消失的方向,“郭伯伯的仇,要一筆一筆算。瀟湘子。金輪法王,還有伯顏,一個都跑不掉。”
他轉過頭,看著程英的眼睛。
“我向你保證,他活不過這個冬天。”葉無忌的話說得斬釘截鐵,沒有半分商量的餘地。
程英看著他。她從葉無忌的眼睛裡看到了比瀟湘子還要冷酷的東西。那是真正殺人不見血的算計。她胸口的怒火平息了下來。她知道,葉無忌說到做到。
“走吧。去見那個快死的老頭子。”葉無忌重新邁開步子。
親兵在前面帶路。三人走到營地最深處,來到一頂陳舊但巨大的氈帳前。這頂帳篷比楊雄的那頂還要大上一圈,周圍站著幾十個全副武裝的護衛。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濃重的草藥味,甚至蓋過了牛糞燃燒的氣味。
親兵進去通報。
葉無忌站在帳外。他知道,這帳篷裡的老頭子,才是決定灌縣未來幾個月能不能安生種地的關鍵。而瀟湘子的出現,說明蒙古人已經把手伸進來了。
這不再是一場簡單的邊市談判。這是一場跟蒙古人搶地盤的惡戰。
親兵走出來,掀開厚重的羊皮門簾。
“首領讓你們進去。”
葉無忌拍了拍程英的肩膀,大步走進了帳篷。帳篷裡的光線極暗,草藥味濃得讓人睜不開眼。正前方的火炕上,躺著一個骨瘦如柴的枯槁老人。老人閉著眼,呼吸短促而渾濁。
這就是黑水部的王。一個半截身子已經埋進黃土的王。
聽到腳步聲,老人緩緩睜開了眼睛。那雙眼睛渾濁不堪,但看過來的時候,依然帶著草原狼臨死前的兇狠。
“大宋的人......”老人開了口,聲音乾澀難聽,“你把楊烈送回來了......你想要什麼?”
葉無忌走到炕前三步外站定。他沒有行禮,也沒有客套。
“我要你死之前,把黑水部綁在我的戰車上。”葉無忌回答得很直接。
老人的喉嚨裡發出一陣咯咯的聲響。那是他在笑。笑聲牽動了肺腑,引發了一陣劇烈的咳嗽。
帳篷外的風更大了,吹得氈布嘩啦啦作響。蒙古人的特使在營地裡,大宋的使者在病床前。黑水部的命運,就在這幾句對話裡搖擺。
葉無忌站得筆挺,等待著老人的下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