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知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啊!
張二河當即急了:「不用武力用什麼?他們已經反了!是亂民了!」
魏無忌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張大人,那些所謂的亂民,三天前還在粥棚前面排隊等粥喝,餓得連站都站不穩。他們不是想造反,他們只是……想活命。你若是剿,只能越剿越亂。如今最要緊的,是讓他們吃到糧食。讓他們能活下去!」
他轉向簾後,躬身道:「臣提議,由臣為賑災正使,大理寺少卿海睿為副使,再度奔赴直隸,安撫災民,開倉放糧。只要讓他們看到朝廷確實在救災,白蓮教的煽動便不攻自破。」
「我相信,百姓心中自有一杆秤!只要能活下去,誰也不願意做那造反的勾當!」
大殿裡又是一陣譁然。
「瘋了!你簡直是瘋了!」魯辦脫口而出道:「那已經不是災民了,那是亂民!你去了怕是連骨頭都剩不下!」
「就是啊!更何況朝廷國庫已經空了,哪來的銀子賑災?!你赤手空拳的去,只會更加激起百姓的怒火!」楊繼盛跟著喊道。
周王站在人群中,嘴角幾乎壓不住那絲快要翹起來的笑意。他垂下眼簾,裝作一副憂慮的模樣,心裡卻已經在放鞭炮了。
這魏無忌真是飄了,居然還想著賑災!
魏無忌要是去了直隸,十有八九會死在亂軍之中。就算不死,幾十萬亂民的爛攤子也夠他喝一壺的。到時候京城這邊,他周王在馬王爺的輔佐下趁勢而起,皇太弟之位唾手可得。
好啊,魏無忌,你自尋死路。
周王心底笑開了花,面上卻只是輕輕嘆了口氣,故意裝模作樣道:「魏大人為民請命,小王佩服佩服啊!」
魏無忌沒有看周王,但他餘光掃到了那張極力掩飾得意的臉,心中冷笑一聲。他沒有點破,只是不緊不慢地開口:「錢糧的事,臣自己想辦法。臣已命人將全部家產換成糧食,不日便可啟運。」
他頓了頓,又躬身道:「臣只請太后娘娘一事。」
「講。」太后的聲音恢復了幾分鎮定。
「請太后賜臣便宜行事,先斬後奏之權。到了直隸,事態瞬息萬變,臣需臨機決斷,以免貽誤時機。」
殿內又是一陣議論紛紛。便宜行事。先斬後奏,這可不是一般的許可權。這意味著魏無忌到了直隸可以自己說了算,不必事事請示朝廷,這可是天大權柄。
而且就魏無忌這個性格,沒有先斬後奏之權他都砍尚書呢!
這要是給了,他豈不是要殺一品大員不成?!
簾後沉默了片刻,太后的聲音終於傳了出來:「來人,取尚方寶劍來。」
蘇培盛應了一聲,轉身走入偏殿,不一會便雙手捧著一柄長劍走了出來。劍鞘通體烏黑,上面鑲嵌著金絲紋路,在殿中燭火映照下泛著沉靜的光澤。蘇培盛將劍捧到簾前,太后伸手接過,起身走到簾外,親自將那柄劍遞到魏無忌面前。
「魏無忌,此乃太祖皇帝留下的尚方寶劍,見劍如見陛下。今日哀家將它賜予你,許你便宜行事。先斬後奏之權。二品以下,皆可先斬後奏!」
魏無忌雙手接過那柄沉甸甸的寶劍,低頭行禮:「微臣叩謝太后隆恩!」
殿內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柄劍上。那是太祖傳下來的寶物,二百年間極少出鞘,今日竟被賜給了一個太監。
不過太后隨即又開口,語氣帶著一絲權衡後的謹慎:「不過,督與撫當並用。你可以帶禁軍同去,若災民聽話,便以糧安撫;若他們執意作亂,便以兵剿滅。軟硬兼施,方能穩妥。」
魏無忌抬起頭,面上不顯分毫,拱手道:「微臣遵旨。」
他嘴上答應得痛快,心裡卻已經打定了主意。帶兵去可以,但不到萬不得已他不會動刀。那些災民不過是被逼到絕路上的可憐人,真正該死的,是那些劫走賑災銀。點燃這把火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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