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秦王趙樉做事相當認真,比之燕王要更加的老成持重。
既然決定進攻京城,他便開始仔細研究路線。
此刻,他端坐在秦王府的大殿裡,面前那張輿圖上用硃砂筆標註了兩條從陝地通往京城的路線。一條向北,過黃河入山西,走太原,大同,宣府,然後破居庸關直抵京城腳下。
另一條向東,出潼關入河南,走洛陽。鄭州。開封,然後北上直隸,最終匯入京師官道。
無論走哪條路,都要經過三親王的地盤。
三親王便是韓趙魏三王,三人的地盤連在一起,號稱三晉親王!三者同氣連枝,關係極好!
韓王在鄭州,魏王佔開封,兩王共分河南一省。趙王則獨霸山西,駐紮在太原,實力是三王之中最強的一個。這三王號稱「三晉親王」,單獨一個實力在九大藩王中不算太強。
但加起來,卻是一股極其強大的勢力!
如果三親王三親王鐵了心要攔住秦王的去路,那他的東進之路便如同撞上了一堵牆。
反之,只要能搞定三親王,秦王便能一路暢通無阻的前往京城!而且得到三親王的幫助,他秦王的實力也能大大增強,和那閹狗魏無忌來個硬碰硬!
為此,秦王沉思了整整一夜,第二日天明時提筆寫下了三封措辭懇切的信。他在信中將魏無忌罵了個狗血淋頭,又說自己起兵是為了「肅清朝綱。匡扶趙氏」,懇請三位同為宗室的親王能夠看在大家都是一家人的份上,開啟關卡,合兵一處。共討奸佞!
每封信的末尾都附上了一張承諾書!承諾事成之後,他願意將陝省和直隸兩省劃歸三親王共同管轄,並加封三王為「一字並肩王」,世襲罔替。永鎮四省。
信使快馬加鞭,不出幾日便將三封書信分別送到了鄭州,開封和太原。
……
幾天後,太原府的趙王府中,三親王前來聚會。
魏王趙柏和韓王趙松是在兩日前收到趙王的邀約才動身趕來的。太原府地處三晉腹地,正好居中,三王定期在此碰面議事已是多年慣例。此刻趙王府正堂裡擺著一桌席面,酒菜豐盛,但三人都沒什麼胃口。秦王那封信被傳閱了一遍又一遍,此刻正攤在桌案中央,墨跡尚新,字字懇切。
魏王趙柏是個五十出頭的胖子,麵皮白淨,一雙眼睛透著精明狡黠的光。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率先開口,聲音帶著幾分壓不住的貪婪:「秦王給的條件不錯啊。陝省加直隸,兩個省的地盤,划過來咱們三家的地盤就翻了一番。而且還有一字並肩王的封號,聽著就氣派。我覺著不妨答應他得了。反正那閹狗魏無忌確實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韓王趙松則是三人中年紀最輕的,四十歲上下,身形清瘦,面色帶著幾分常年懸心所致的憔悴。他放下筷子搖了搖頭,語氣帶著明顯的顧慮:「魏王兄說得輕巧。你忘了燕王是怎麼死的了?當初燕王氣勢洶洶擁兵兩萬,折騰了幾天就被魏無忌砍了腦袋。朝廷手裡有禁軍。巡防營。九門兵,少說十萬人馬,秦王那三萬兵能不能打到京城都難說。咱們要是跟著秦王混,他敗了,咱們怎麼辦?魏無忌可說了,誰跟著叛軍混,他就廢了誰的王號。」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聲音壓低了幾分:「再說了,秦王那人的性子你們又不是不知道,他在陝省窩了四十年,把八百里秦川經營得鐵桶一般,連朝廷派去的巡撫都被他架空了。這種人若是真得了天下,他能把陝省和直隸拱手送給咱們?只怕到時候他掉過頭來第一個削的就是咱們的藩。」
魏王嗤笑一聲,擺了擺手:「你太小心了!秦王給的條件是白紙黑字寫著的,還蓋了王印。他若敢事後反悔,咱們三家合兵一處也有四萬人馬,他敢翻臉咱們就敢打回去。再說了,眼下形勢比人強,秦王好歹姓趙是一家人。魏無忌那閹狗可是外姓人,並且一直對我們藩王虎視眈眈!這次秦王作亂,他不籠絡我們也就算了,還派人來嚇唬我們!咱們若不早做打算,等著他騰出手來收拾咱們麼?「
韓王被他這番話堵得張了張嘴,半晌沒接上話。他確實怕秦王敗,可他也怕魏無忌贏。
畢竟秦王如狼,但魏無忌似虎啊,都不是好東西。
「話也不是這麼說……」韓王繼續開始了爭論。
兩人爭執不休,一個貪。一個慫,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句話。趙王趙極坐在主位上,一直沒有開口。他是三人中最年長的一個,年近六十,面容清癯,頜下一把灰白的山羊鬍修剪得整整齊齊,一雙眼睛不大,卻格外有神,此刻正半闔著靠在椅背上,像是一尊在聽兩個晚輩吵架的老貓。
三親王中,素來是魏王最貪,韓王最慫,趙王定乾坤!
等到魏王和韓王都說得口乾舌燥。端起茶杯灌水的時候,趙王才緩緩睜開眼,伸手摩挲著杯沿,開口時聲音不高不低:「你們倆都別爭了。秦王那邊不能得罪,但朝廷那邊也不能翻臉。最穩妥的辦法是!左右逢源,兩不得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