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秦王的攻勢稍微理智了一些。他讓那些新兵扛著沙袋填壕溝,老兵在後面壓陣督戰,雖然推進速度慢了,但傷亡比第一天少了不少。可即便如此,一天的攻城下來還是有三千多人倒在了城牆底下。城頭的守軍雖然也有傷亡,但跟秦王的損失比起來微不足道。
第三天秦王徹底急紅了眼。他下令四處抓壯丁,試圖用老百姓充作炮灰消耗城頭的箭矢和礌石。
可那些派出去的兵卒還沒抓回幾個人來,便遭到了沿途百姓的猛烈反抗。直隸剛剛完成土改,老百姓手裡攥著田契,一個個恨不得把命拼了也要保住剛到手的土地。東西二廠之前在各村訓練的民兵也派上了用場,那些莊稼漢扛著鋤頭。柴刀。獵叉,三五成群地埋伏在官道兩旁的樹林和莊稼地裡,看到秦軍的小股隊伍就衝出來打悶棍。秦王的壯丁沒抓到幾個,自己倒被偷襲損失了好幾百人。
秦王站在營帳中,聽著前方送回來的戰報,臉色鐵青。他拍著案上的輿圖,聲音帶著一股子不甘和惱火:「直隸的老百姓瘋了嗎?本王又沒說要他們的地!只是讓他們來扛兩天土包!」
馬王爺在旁邊沉默了好一會兒,低聲說了一句:「王兄,魏無忌在直隸分了田。那些人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地,現在誰要動他們的地,他們就跟誰拼命。」
「該死的魏無忌!好好的土地分給老百姓,這不是糟踐嘛!」
秦王咬了咬牙,把案上一隻空碗摔在地上,罵了一句娘。
城外的攻勢暫時停滯了片刻,但秦王的九門包圍依舊牢牢鎖著京城的外圍。而在這場持續不斷的攻城拉鋸之中,京城內一些人的心思也開始活絡起來。
……
城內,兵部尚書楊繼盛的府邸偏廳裡,三道人影圍著一盞昏暗的油燈坐了整整一個下午。
楊繼盛坐在主位上,面左邊坐著吏部尚書張二河,右邊坐著內閣次輔嚴松。這三人在朝中曾是三黨魁首,帝黨。周黨。閹黨鬥得你死我活,
但自從魏無忌掌權之後,三黨的勢力被逐一瓦解,如今他們雖然還掛著尚書次輔的銜頭,可實權早已被架空。吏部的實權落到了侍郎手中,內閣的大小事務由丞相府的徐文長和公孫明一手操持,他們三個成了擺設。
魏無忌留著他們也只是為了讓反對黨直接在明面上,方便監督而已。畢竟要是殺了他們,萬一來幾個聰明的,還不如這幾個蠢貨呢。
可此刻,三隻擺設湊在一起,目光中卻都燃著一簇同樣的火苗。
楊繼盛從袖中取出一封信,展開來湊到油燈旁讓另外兩人看清上面的字跡:「諸位,眼下秦王猛攻京城,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這是馬王爺託人送進來的密信。他說,眼下京城的兵力都被秦王吸引!只剩下東西二廠!他在紫禁城裡有內應,只要能製造混亂引開東西二廠的注意,他便能趁亂將陛下救出。」
張二河皺著眉頭看完了那封信,臉上帶著幾分猶豫:「東西二廠現在把後宮守得鐵桶一般,我們手上又沒兵沒權,怎麼引開?」
嚴松也跟著嘆氣,捻著鬍鬚搖頭道:「是啊,你們別看我還掛著內閣次輔的頭銜,如今內閣裡徐文長一個人說了算,我連公文都碰不著。手底下那幾個長隨也都是些文弱書生,能幹什麼?」
楊繼盛站起身來,揹著雙手在偏廳裡踱了兩步,然後停下腳步回頭看著他們:「我們各府的護院家丁。長隨僕役,加起來總有幾百人。我在朝中這些年,還有些心繫陛下的臣子願意聽我調遣。各家湊一湊,湊個兩三千人不成問題。」
張二河瞪大眼睛:「兩三千人?然後呢?攻打紫禁城?那不是送死嗎?」
楊繼盛搖了搖頭,聲音壓低了幾分:「我們不必打贏。只需鬧出動靜,讓東西二廠把注意力放到我們身上就行。只要他們從後宮調兵出來鎮壓我們,馬王爺的人就有機會動手。這盤棋的關鍵不在於我們成不成,而在於能不能牽制住東西二廠那批人。」
嚴松沉默了好一會兒,目光在楊繼盛和張二河臉上來回掃了幾遍,最終緩緩點了點頭:「老夫雖然沒有多少可用之人,但府上還有上百個家丁,可以拿出來。」
張二河也咬了咬牙:「我府上也還有些人。不過……」他抬起頭來看著楊繼盛,道:「你得保證,事成之後陛下能重掌朝政,我們這些老臣能恢復權柄。」
楊繼盛伸出手掌,鄭重其事地按在了桌案上:「我以項上人頭擔保。若事成之後陛下不重用諸位,我楊繼盛第一個自裁謝罪!」
「好!那就一言為定!」
三隻手掌依次疊在了一起。偏廳裡的油燈輕輕跳了一下,將三張被歲月和權勢磨得圓滑的面孔映得明暗交錯,像是三隻在暗中窺伺的夜行動物,正在悄無聲息地靠近它們等待已久的獵物。
京城九門之外,雨還在下著。城頭的守軍和城下的秦軍隔著城牆對峙,喊殺聲在雨幕中此起彼伏,持續了三天三夜還沒有停歇的跡象。
而城內的燈火深處,一場新的陰謀,已然誕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