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賓團部,張陽的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
他面前攤開著賬本,上面密密麻麻的數字像一群螞蟻,啃噬著他本就不多的耐心。
陳小豆站在一旁,臉色同樣凝重。
“發下去五十三份撫卹金,就是五千三百大洋……重傷三十七人,一千八百五十大洋……輕傷補助和作戰津貼又是將近兩千大洋……”
張陽的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聲音乾澀。
“小豆,咱們手裡,還能動用的錢,還有多少?”
陳小豆嘆了口氣,低聲道:
“團長,之前瞞報空額結餘的那些,加上這次作戰後師裡按‘傷亡後剩餘六百人’標準撥發的一點犒賞,本來還剩下一萬出頭。這一下發下去……賬戶上能動的現大洋,不到三千了。這還不算接下來要給留守人員和新兵發餉,以及日常的伙食開銷。”
“三千……”
張陽苦笑一聲。
“三千大洋,別說擴編兩千人了,就是維持現在這六百來人,加上那麼多傷員後續的治療安置,也撐不了兩個月。
師部那邊答應的大擴編的餉械,還不知道猴年馬月才能到位。”
巨大的財政壓力像一塊巨石,沉甸甸地壓在他的心頭。
自貢那筆鉅款的大部分都己投入到那兩個看不見底的黑洞——工廠裡去了,剩下的他是萬萬不敢再輕易動用的保命錢。
“團長,要不然……咱們跟師部哭哭窮?或者……再想想別的辦法?”
陳小豆試探著問,他知道團長絕不會再去碰地方財稅的主意。
張陽搖了搖頭,站起身:
“哭窮沒用,陳軍長現在眼裡只有他的宏圖大業,恨不得我們把最後一個銅板都掏出來給他的嫡系部隊招兵買馬。別的辦法……”
他沉吟了一下。
“走,小豆,陪我出去一趟。去看看咱們那‘金山銀山’到底挖得怎麼樣了。”
兩人換上便服,只帶了兩個貼身警衛,悄然出了團部,朝著碼頭附近那片日益熱鬧的工地走去。
越靠近工地,景象就越發不同。大片荒地被平整出來,紅色的磚牆壘砌起高大的廠房,上面覆蓋著灰色的瓦頂。
工地上人來人往,號子聲、敲打聲、機器的轟鳴聲交織在一起,顯得生機勃勃。
一座高大的煙囪己經立起,預示著動力來源的解決。
“南洋陳氏商行”的牌子己經掛在了臨時辦公處的門口。
得到訊息的錢伯通經理和趙學文工程師匆匆迎了出來。
“東家,您來了。”
錢伯通依舊保持著商人的恭敬,在外人面前,他稱呼張陽為“東家”的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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