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山,二十二軍軍部,陳洪範的私人書房。
這裡的氣氛與外面通電嘉獎、慶祝大捷的喧囂截然不同,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只有陳洪範和他最為倚重(也最為猜忌)的第一師師長王奎兩人。
陳洪範揹著手,在鋪著昂貴地毯的書房裡來回踱步,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臉上沒有絲毫大勝後的喜悅,只有化不開的陰鬱和煩躁。
“不聽調遣!陽奉陰違!”
他突然停下腳步,猛地一拍身邊的梨花木桌案,震得上面的茶具哐當作響。
“升他當副參謀長,來軍部任職,那是老子看得起他!他倒好,一句‘才疏學淺’、‘敵患未除’就給老子頂回來了!這叫什麼?這叫聽調不聽宣!這他媽就是擁兵自重!尾大不掉的徵兆!”
王奎站在下首,心中竊喜,臉上卻做出同仇敵愾的憤慨模樣:
“軍座明鑑!這張陽自從打了兩次自貢,尾巴就翹到天上去了!根本不把軍部,不把軍座您放在眼裡!這次僥倖贏了劉文輝,更是驕橫跋扈!依卑職看,他拒絕來樂山,就是心裡有鬼!就是準備著遲早要獨立山頭,甚至……甚至可能調轉槍口,對軍座您不利啊!”
這話如同毒針,精準地刺中了陳洪範內心最深的恐懼。他臉色更加陰沉,眼神閃爍不定:
“獨立?他敢!老子能提拔他,就能廢了他!”
王奎趁機火上澆油:
“軍座,防人之心不可無啊!這張陽如今手握強兵,又佔著宜賓這塊肥肉,背後還有那神秘的南洋商人支援……可謂要人有人,要槍有槍,要錢有錢!他現在只是根基未穩,還需要頂著二十二軍這塊招牌。等他羽翼徹底豐滿了……後果不堪設想啊!”
他湊近一步,壓低聲音:
“別的都不怕,就怕他對自貢鹽場有想法!那才是咱們的命根子!要是宜賓和自貢連成一片,被他張陽控制在手裡……這二十二軍,到時候是姓陳還是姓張,可就難說了!”
“他敢!”
陳洪範又是一聲低吼,但語氣卻明顯有些色厲內荏。
王奎描繪的可怕前景,讓他不寒而慄。
自貢鹽場,是他的逆鱗,絕對不容任何人覬覦!
“必須防著他!必須現在就開始防備!不能再任由他發展下去了!”
陳洪範下定了決心,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王奎!”
“卑職在!”
“你的第一師,立刻進行調動!”
陳洪範走到地圖前,手指重重地點在幾個位置上。
“你的一團,立刻開赴榮縣!二團,進駐富順!三團,給我盯住威遠!這三個地方,就像一把鉗子,正好卡在宜賓通往自貢的必經之路上!給老子把路看死了!沒有老子的命令,一隻鳥也不許從宜賓那邊飛過來!”
榮縣、富順、威遠!這三個縣的位置極其敏感,如同三顆釘子,牢牢楔在宜賓與自貢之間,其監視和防備的意圖,赤裸裸地毫不掩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