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冰冷殘酷的世道,在這眾叛親離的時刻,竟然還能感受到這樣一份來自底層的、質樸的報恩之情。
“張團長,時間緊迫,您快走吧!”
王排長王石頭焦急地催促道,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塞進張陽手裡。
“這是我們幾個兄弟湊的幾塊大洋,您路上用。沿著這條小路,一首往南,就能繞回宜賓方向。千萬小心,天亮之前一定要離開樂山地界!”
張陽握著那還帶著體溫的幾塊大洋,感覺重逾千斤。
他看著王石頭和那幾名眼神堅定計程車兵,心中充滿了感激,但也充滿了擔憂。
“我走了,你們怎麼辦?”
張陽急切地問道:
“一旦讓人發現我沒有死,還活著逃回了宜賓,追查下來,你們幾個……可是要掉腦袋的啊!”
王石頭臉上閃過一絲決然,他用力搖了搖頭:
“張團長,您別管我們!我們既然敢這麼做,就想好了後果!您活著比什麼都重要!宜賓需要您!新編第九團的弟兄們需要您!快走!再晚就來不及了!”
其他幾名士兵也紛紛低聲道:
“張團長,快走吧!”
“別擔心我們!”
“保重!”
張陽看著這一張張年輕而堅定的面孔,知道再說什麼都是多餘。
恩情如山,代價可能就是血海。
他咬緊牙關,重重地點了點頭,將這份天大的恩情和沉甸甸的擔憂深深埋進心底,刻進骨裡。
他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這些冒著殺頭風險救他計程車兵,彷彿要將他們的樣子刻在心裡,永生不忘。
然後,他猛地轉身,將所有的悲憤、感激與牽掛都化作力量,藉著昏暗的月光,一頭扎進了那條通往南方、通往生機、也通往未知復仇之路的黑暗小徑之中,很快便被濃重的夜色吞沒了身影。
王石頭等人看著張陽消失的方向,久久沒有動彈,首到徹底聽不到任何腳步聲,才互相看了一眼,彼此眼中都有水光閃動,但更多的是無悔的平靜。
他們迅速清理了一下現場的痕跡,然後沉默地登上卡車,沿著來路返回。
他們的臉上沒有後悔,只有一種完成了某種使命的釋然與平靜,以及對於不可知未來命運的默然接受。
卡車發動的聲音打破了野地的寂靜,隨即遠去,留下亂葬崗永恆的死寂。
初冬的夜,濃重如墨,刺骨的寒風掠過荒草坡,捲起幾片枯葉,發出沙沙的哀鳴,像是在為誰送行,又像是在訴說著無盡的憂傷。
只有遠處的幾點繁星,頑強地穿透這無邊的黑暗,正在雲隙間發出微弱卻執著的光芒,冷冷地俯視著這片飽經苦難的大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