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途所過村鎮,百姓們大多關門閉戶,透過門縫驚恐又好奇地打量著這支剛剛擊潰了劉文輝數萬大軍的隊伍。
也有一些膽大的鄉紳耆老,在路邊設下香案,簞食壺漿,“以迎王師”。張陽均命人好言撫慰,強調軍紀,不得擾民。
隨著隊伍不斷北進,關於自貢守軍的情報也陸續彙總過來。自貢城內,確實只有一個正規軍的守備團,外加幾百名裝備雜牌、缺乏訓練的鹽警總隊。威遠、榮縣、富順三縣的守備營,更是聞風喪膽,毫無鬥志。
下午時分,先期出發的二營、三營、五營陸續傳來捷報。
“二營電報:我已兵臨威遠城下,守軍稍作抵抗,見我軍勢大,已開城投降。我部正入城接收防務。”
“三營電報:富順守軍一觸即潰,棄城而逃,我部已控制富順縣城及周邊要地。”
“五營電報:榮縣守備營營長率部請降,縣城已克。我部已按計劃向自貢方向派出偵察警戒分隊。”
一切順利得出乎意料。張陽心中稍定,目光更加堅定地投向已然在望的自貢城輪廓。那裡,才是他此行的最終目標。
黃昏時分,張陽率領的新編第九團主力,抵達自貢城南郊外。站在高處遠遠望去,自貢城依山傍水,釜溪河蜿蜒穿過,兩岸井架(天車)林立,灶房連綿,空氣中似乎都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鹹味。
這座因鹽而興的城市,此刻卻顯得有些沉寂,城牆上人影稀疏,旗幟也無精打采地耷拉著。
團部設在離城數里外的一個廢棄鹽商別院裡。剛安頓下來,前出偵察的斥候和城內密探便送來了更詳細的情報。
“團座,確認了。城內守軍為二十四軍自貢守備團,團長姓何,是個老油子。另外就是鹽警總隊,總隊長姓何,跟守備團長是堂兄弟。總兵力加起來不到兩千人,而且士氣低落。咱們在黑石坳殲滅王師主力的訊息傳來,城裡就亂了套了,不少鹽商和大戶都在收拾細軟準備跑路。”陳小果彙報道。
“有沒有試圖聯絡外界求援?”張陽問。
“據城內眼線報告,何團長倒是給成都發過幾封求救電,但都石沉大海。劉文輝目前在成都自身難保,哪裡還顧得上自貢。”陳小果語氣帶著一絲不屑。
“看來,強攻並非必要。傳令下去,部隊在南郊、東郊擇險要地勢展開,做出圍城態勢。把所有迫擊炮和重機槍都給我亮出來,架在顯眼的地方!給城裡的何團長施加點壓力。
另外,讓宣傳隊的人,用土喇叭向城裡喊話,申明我軍政策,只要放下武器,保障其人身安全,既往不咎。限令他們明日拂曉前開城投降,否則,破城之後,嚴懲不貸!”
“是!”
命令很快執行。新編第九團計程車兵們迅速在自貢城外佔據了有利地形,一門門迫擊炮,一挺挺重機槍被架設起來,在夕陽的餘暉下閃爍著冷冽的金屬光澤。宣傳隊計程車兵們則用鐵皮捲成的喇叭,對著城牆方向反覆喊話,聲音在暮色中傳得很遠。
城內的守軍顯然看到了城外的陣勢,也聽到了喊話。城牆上的騷動明顯加劇。夜幕降臨後,自貢城頭燈火明顯比往常要多,人影憧憧,顯得十分不安。
晚上八點左右,團部電臺收到了宜賓轉來的又一封電報,是關於賀福田的最新情況:
“賀營長術後情況仍極危重,持續高燒,生命體徵不穩。林醫生言,已盡最大努力,能否渡過險關,需看今夜及明後兩日。再次提醒團座做好最壞打算。”
張陽捏著電報紙,在昏暗的油燈下久久不語。
賀福田生死未卜的訊息,像一塊冰冷的石頭壓在他的心頭。
戰爭的殘酷,勝利的代價,在這一刻顯得如此具體而沉重。
到了晚上十點多鐘,自貢城南門突然緩緩開啟一個縫又立馬關上,幾名舉著白旗的人影戰戰兢兢地走了出來,被前沿陣地的哨兵帶到了團部。
來的是自貢守備團的一個副官和本地商會的一位代表。那副官面色蒼白,一見到張陽就躬身行禮,語氣惶恐:
“張……張團長,卑職奉我們何團長之命,特來……特來接洽。我們團長……願意率部投誠,只求張團長能信守承諾,保全闔城官兵性命和家小安全,也請勿縱兵擾民,驚了城內的鹽商和百姓。”
“張團長兵威赫赫,仁義之名我等亦有耳聞。自貢乃川鹽重鎮,關係數十萬鹽工、百姓生計。若能和平解決,免遭兵燹,實乃全城之幸!我等商會同仁,願竭力協助維持秩序,保障大軍供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