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師座!”
賀福田挺了挺胸膛,儘管這個動作又讓他齜了齜牙。
又聊了一會兒部隊近期的情況和幾位老兄弟的動向,看賀福田臉上露出倦容,張陽便不再多留,囑咐他好好休息,這才起身離開。
走出病房,關上房門,他站在安靜的走廊裡,長長舒了一口氣。
窗外冬日的陽光照進來,在他軍裝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看到賀福田恢復良好,重新燃起鬥志,他心中那份因慘重傷亡而帶來的負罪感和沉重感,似乎又減輕了一分。
這些為他浴血奮戰、將性命交付於他的兄弟,他一個都不能辜負,必須為他們謀劃一個更好的未來。
剛走出住院部大樓,帶著些許慰藉準備返回司令部處理積壓事務,一個熟悉的身影恰好從旁邊的外科診療室裡走了出來。
她穿著一身素淨的月白色棉旗袍,外面罩著件半舊的淺藍色呢子大衣,烏黑的長髮在腦後挽了一個簡潔的髮髻,臉上帶著連續工作後的疲憊,卻依舊難掩那份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的知性、冷靜的氣質。
正是林婉儀。
她手裡拿著一個病歷夾,正低頭和身邊的一位穿著白大褂的醫院醫生低聲交談著,似乎是在討論某個傷員的後續治療方案。
“林醫生。”
張陽停下腳步,幾乎是下意識地開口喊道,臉上自然而然地浮現出笑容,那笑容裡混雜著感激、尊敬,還有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侷促與期待。
林婉儀聞聲抬頭,看到站在不遠處的張陽,也是微微一愣,清澈的眼眸中掠過一絲訝異,隨即恢復了平時的淡然。
她對身旁的醫生又交代了兩句,那位醫生看了張陽一眼,禮貌地點點頭便先行離開了。
林婉儀這才抱著病歷夾,緩步走了過來,語氣平和依舊,聽不出什麼波瀾:
“張師長,來看賀團長?”
“嗯,剛看完。恢復得比我想象的要好,都能下地走路了。”
張陽看著她略顯蒼白的臉頰和眼下的淡淡青影,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憐惜和由衷的感謝。
他知道,醫院裡傷員眾多,醫護人員壓力極大,而林婉儀雖然並非醫院的正式職員,只是以個人身份在此幫忙,但她投入的心力和時間,甚至比許多正式醫生還要多。
“這段時間,真是辛苦你了,林醫生。傷員這麼多,情況又那麼複雜,壓力一定很大。”
他的語氣十分誠懇。
林婉儀輕輕搖了搖頭,抬手將一縷滑落額前的碎髮攏到耳後,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醫者特有的那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談不上辛苦,只是盡力而為。看到他們能一點點康復,能重新站起來,比什麼都好。何況,”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走廊裡來往的傷兵和醫護人員。
“這裡……其實挺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