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癱坐在沙發裡,不再言語,只是呆呆地望著壁爐中那逐漸黯淡下去的火焰,如同一尊失去了所有生氣的雕像。
劉文彩看著弟弟這副模樣,心中也是暗歎一聲。
他默默地抽著煙,不再打擾。
書房裡,只剩下命運的餘燼,在寂靜中無聲燃燒,預示著川中一代梟雄,就此暫時黯然退場。
一個屬於劉文輝的時代,似乎正在這寒冷的冬夜裡,緩緩落下帷幕。
民國二十一年十二月十九日。自貢,川南邊防軍臨時總指揮部。
張陽正與陳小果、李栓柱等人商討著從重慶聘請專家以及榮軍工廠籌建的具體事宜,一份來自宜賓的加急電報被送到了他的案頭。
他隨手拿起電報展開,目光掃過,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眉頭緊緊鎖起。
電報是宜賓留守司令部發來的,內容言簡意賅:
“德國軍事顧問團馮·施密特院長及全體顧問,因合同即將到期,且學院指揮班教學因戰事中斷近月,無法繼續,特此致電辭行,不日將啟程返回。”
“辭行?施密特院長要回國?”
張陽猛地抬起頭,臉上寫滿了錯愕與不解。
“怎麼會這麼突然?之前一點風聲都沒有!”
他立刻意識到事情不對勁。
顧問團的合同確實是在去年底簽訂的,為期一年,算算日子,確實快到期了。
但以他對施密特院長的瞭解,這位嚴謹刻板的德國軍人,如果僅僅是合同到期,絕不會如此突兀地發一封辭行電報告知,必然會提前溝通後續事宜。
而且,電報裡特意提到了“指揮班教學因戰事中斷”……
張陽猛地一拍額頭,懊惱道:
“壞了!我把這事給忘了!指揮班那五十個學員,全是各營連的主官,這一個月都在自貢前線打仗,學院那邊肯定停課了!施密特院長這是……這是在表達不滿啊!”
陳小果也反應了過來,說道:
“師座,施密特院長他們可能覺得被忽視了。戰事一起,所有精力都放在前線,學院那邊確實……有些顧不上了。”
“這不是辭行,這是在鬧脾氣,是在提醒我!”
張陽站起身,在房間裡快速踱步。
“怪我,都怪我!光顧著打仗、擴編、搞建設,把軍事學院這麼重要的事情給忽略了!施密特院長和那些德國顧問,是我們花了重金請來的老師,是我們軍隊現代化的種子!怎麼能如此怠慢!”
他越想越覺得問題嚴重。
德國軍事顧問團的價值,絕不僅僅在於那幾十名軍官和翻譯,更在於他們所帶來的先進軍事思想、訓練方法和指揮體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