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下達,通訊參謀記錄後匆匆離去。
陳小果和李栓柱看著張陽,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又不知該如何開口。
他們能理解張陽做出這個決定有多麼艱難。
這並非屈服於迷信,而是屈服於殘酷的現實和沉重的責任。
張陽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良久,才用一種帶著幾分自嘲和疲憊的語氣說道:
“有時候,這帶兵打仗、治理地方,光有槍桿子還不行,還得學會跟這些牛鬼蛇神打交道……為了能讓老百姓過幾天安生日子,這點委屈,算得了什麼?”
他的話像是在對陳小果和李栓柱說,又像是在對自己說。
這一刻,他不再是那個意氣風發、銳意進取的年輕將領,更像是一個被無形的世俗枷鎖束縛,不得不權衡、妥協的當家人。
現實的複雜性,遠比戰場上的明刀明槍更加磨人。
想到後來,張陽不禁感到可笑,別人打下地盤後都是當爺,自己倒好,打個地盤還能給自己打出個“爹”來,真是莫名其妙!
民國二十二年,公曆1933年1月下旬,農曆壬申年的歲末終於在一片繁忙與漸起的年味中到來。
凜冽的寒風依舊刮過川南大地,但空氣中己然瀰漫起爆竹的火藥香、家家戶戶準備年貨的煙火氣,以及一種歷經動盪後對安定年節的深切期盼。
張陽深知,越是佳節,越不能鬆懈。
他並未沉浸在自貢大捷和地盤擴張的喜悅中,反而更加忙碌。
在春節前的最後幾天,他進行了一系列精心安排的巡視與慰問,將溫暖與關注灑向他治下的各個角落。
第一站是宜賓城外的軍營。
雪花零星飄灑,操場上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白霜。
但軍營裡卻熱火朝天,殺豬宰羊,準備著一年中最豐盛的年夜飯。
張陽穿著一身與士兵們同樣的灰布軍裝,深入到一個又一個營房、連隊食堂。
“弟兄們,辛苦了!提前給大家拜個早年!”
張陽洪亮的聲音在寒冷的空氣中迴盪。
他親手將準備好的犒賞——用紅紙包著的一塊塊大洋,以及額外的菸酒、糖果,分發到士兵手中。
他與士兵們圍坐在火塘邊,詢問著家鄉籍貫,聊著家長裡短,聽著他們對新一年的期盼。
看到士兵們臉上真摯的笑容,聽著他們因伙食改善、軍餉提高而發自內心的滿足,張陽感到一種踏實。
這些淳樸的年輕人,是將生命與信任託付給他的人,他必須對他們負責。
“師座,您就放心吧!長官們對我們都很好,好吃好喝的都準備齊了!”
“是啊,今年能過個安穩年,還能給家裡捎點錢回去,以前想都不敢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