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林國棟剛剛幫忙修好了一輛卡車的傳動軸故障,拿起紗布擦了擦手,打算去抽根菸,休息一下。
“林專家,嘛呢?”剛走出修理車間,一輛卡車在他身旁停了下來,有人從駕駛室裡探出頭招呼道。
林國棟抬頭看去,樂了。
駕駛室內是汽車大隊一營二連的一名姓徐的班長。
這位徐班長是津門人,一說話就讓他覺得在說相聲,很是可樂,所以林國棟的印象還挺深。
“徐班長,沒啥事,幫修理連修了輛車,你這是出任務啊?”
“去蘇家屯站拉點東西,林專家,要不要一起去轉轉?”
林國棟聞言,不由動了心思。
他來蘇家屯快一個禮拜了,也得知了徐班長口中的蘇家屯站,是志願軍的鐵路運輸樞紐,承擔著軍火運輸、物資中轉、人員接待和車輛維修等關鍵任務,被譽為 “打不爛、炸不斷的鋼鐵運輸線” 上的重要節點。
難得有機會出營地,能去蘇家屯車站看看也不錯。
“行啊,不影響你們執行任務吧?”
“這有嘛影響?林專家,你快上來。”
林國棟立刻爬上了駕駛室,很自覺的掏出香菸,給徐班長以及副司機散煙點火。
三人一路閒聊,沒多久卡車就開進了蘇家屯站。
徐班長把車停在一處倉庫旁邊,跳下車:“林專家,我去辦手續準備裝卸物資,得個把小時。你是在車上等,還是到處轉轉?”
“我隨便逛逛。”林國棟也下了車。
說是逛逛,其實車站內到處都是荷槍實彈計程車兵戒嚴,他也只能在卡車附近走走看看而己。
蘇家屯站不算太大,但卻異常繁忙。
鐵軌上停著好幾列軍列,有的滿載物資,有的正在卸車。站臺上人來人往,搬運工的號子聲此起彼伏,空氣中瀰漫著煤煙的味道。
這時又一輛軍列緩緩駛來,汽笛長鳴中進站了。
列車剛剛停穩,林國棟就看見一群身穿白大褂的人衝上了站臺。
一節節的悶罐車廂被開啟,擔架一具接一具的被抬了下來。
上面躺著的人蓋著軍用毛毯,有的露出纏滿繃帶的頭顱,有的露出空蕩蕩的褲管。擔架被整齊地排列在站臺上,一排,兩排,三排……一首延伸到站臺的盡頭。
林國棟立刻明白了,這是轉運志願軍傷兵的軍列。
更多的擔架還在不斷從車廂裡往外抬。
他站在原地,一雙腳像被釘住了一般。
兩名抬擔架的戰士從他身邊匆匆走過,擔架上是個年輕得過分的小兵,臉被硝煙燻得黢黑,雙眼緊閉,嘴唇乾裂,呼吸微弱得幾乎看不出起伏,紗布上洇著暗紅色的血跡,己經乾涸發黑。
林國棟下意識往前走了幾步,靠近了站臺上的擔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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