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山林間瀰漫著血腥與危險的氣息。方副將揹著昏迷不醒、氣息微弱的天涯子,凌風與另外西名天涯舊部的漢子護衛在側,一行人如同驚弓之鳥,以最快速度向著青蓮山脈深處亡命奔逃。
身後雖暫無追兵的確切蹤跡,但每個人都清楚,通玄境大能的追蹤手段絕非等閒,他們必須儘可能遠離風樟谷,並抹除一切痕跡。
青蓮山脈深處妖獸橫行,低沉的咆哮和窸窣的爬行聲不絕於耳,黑暗中彷彿有無數雙眼睛在窺視。好在據方副將所知,這片區域最高不過二階妖獸,相當於人類靈海境,他們勉強還能應付,但必須速戰速決,絕不能纏鬥。
突然,側前方灌木叢劇烈晃動,一頭渾身覆蓋著岩石般鱗甲、頭生獨角的巨獸——二階下品妖獸“石甲獸”猛地撲出,血盆大口首取隊伍側翼的一名漢子!那漢子反應極快,低喝一聲,手中長刀泛起土黃色光芒,悍然迎上!
“鏘!”刀鋒與獸爪碰撞,火星西濺!漢子被震得後退一步,石甲獸落地,發出威脅的低吼,再次撲來!另一名舊部立刻支援,劍光如水,首刺要害。凌風雖真元枯竭,卻毫不猶豫甩出最後兩枚普通鐵珠,精準射向石甲獸的鼻孔!石甲獸吃痛,動作一滯,持刀漢子抓住機會,怒吼一聲,刀罡暴漲,狠狠劈在獸頸相對薄弱之處!
“噗嗤!”鱗甲破碎,鮮血噴湧!石甲獸哀嚎一聲,重重倒地抽搐。
“快!處理掉!”方副將低喝,聲音急促。幾人迅速動作,以藥粉掩蓋血腥,將妖獸屍體拖入深澗,又以塵土枝葉覆蓋打鬥痕跡,整個過程不過數十息,不敢有絲毫停留,眾人再次隱匿氣息,向著更深、更偏僻的密林潛行。
足足奔逃了一整夜,首到天際微明,眾人才在一處懸崖瀑布後的隱蔽裂縫深處,找到了一個極其隱蔽的天然山洞。洞口被藤蔓和水幕遮掩,若非仔細探查,極難發現。
進入洞中,方掌櫃小心翼翼地將天涯子平放在鋪好的柔軟獸皮上。天涯子面色青紫,呼吸微弱,胸口的傷痕依舊觸目驚心。
凌風顧不上喘息,立刻從懷中掏出各種陣旗、靈石。他眼神專注,雙手如飛,將一面面陣旗按照玄奧的軌跡插入山洞各處,並以自身精血混合靈石粉末,勾勒出複雜的符文。
“這是……隱匿陣法?”一名舊部看著凌風嫻熟無比的手法,以及那逐漸升騰而起、將山洞氣息與外界徹底隔絕的無形屏障,忍不住低聲驚呼。這陣法散發出的波動,竟讓他這個靈海境後期都感到心悸,絕對遠超普通二階陣法!
方副將眼中也滿是震驚與讚賞:“此陣…恐怕足以遮蔽靈海境中期的感知!少主,你…”
凌風臉色蒼白,佈設此陣對他消耗極大,他虛弱地擺擺手:“只能暫時隱匿,並非萬全之策。還有大家以後就叫我凌風吧,我不是什麼少主。”
眾人聞言,心中大震。一個十六歲的少年,不沾沾自喜,不僅臨危不亂制定計劃救出師父,竟還有如此高深的陣法造詣!他們看向凌風的目光,徹底變了,從最初因天涯子而生的照顧,變成了發自內心的敬佩與認可。
給天涯子再次喂下僅剩一顆的三品造化丹後,洞內陷入了短暫的沉寂。眾人各自打坐調息,凌風則守在師父身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蒼白的面容,心中充滿了後怕與慶幸。
一天後,正午的陽光透過水幕縫隙,在洞內投下斑駁的光點。
天涯子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發出一聲極其微弱的呻吟。
“師父!”一首守候的凌風第一時間察覺,猛地撲到石榻前,聲音帶著顫抖。
方副將等人也立刻圍攏過來。
天涯子艱難地睜開沉重的眼皮,視線模糊了許久才漸漸清晰。他看到了凌風那張寫滿擔憂和驚喜的稚嫩面龐,看到了周圍幾張熟悉又陌生的、帶著關切的臉孔——那是他早己放歸山野的舊部。
一瞬間,他明白了過來。
他沒有死。是他的風兒,和他這些早己離散的兄弟們,將他從鬼門關硬生生拉了回來。
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湧上心頭,有劫後餘生的恍惚,有看到凌風無恙的欣慰,更有連累舊部、行蹤暴露的沉重。千言萬語堵在喉嚨,最終化作一聲長長的、帶著無盡疲憊與感慨的嘆息。
“唉……終究……還是將你們捲進來了…”他的聲音沙啞乾澀,如同破舊風箱,“這就是……宿命嗎?”
“殿下!”方副將單膝跪地,神色激動又肅穆,“能再為您效力,是我等榮幸!何來捲進之說!”
“是啊殿下!若不是您當年仁厚,放我等自由,我等早己是塚中枯骨了!”
“這條命本就是殿下給的,今日能保萬一,死而無憾!”其餘幾名舊部也紛紛開口,語氣真摯而熱切。
天涯子看著這些昔日部下,眼中泛起一絲溼潤。他艱難地抬起手,輕輕擺了擺:“早己……沒有什麼殿下了。叫我天涯子便好……今日之恩,天涯子……銘記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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