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坡上的野草被馬蹄踏得沙沙作響，風裡卷著夏末的燥熱與草木的清香，遠處的原住民營地隱約可見炊煙裊裊。
彥陽跟著馬基亞一路縱馬下山坡，隨後穿過小路，首接來到了原住民居住的區域。
剛來到營地邊緣，馬基亞便先下了馬，隨後揮舞著雙手，做著動作。彥陽從他的動作裡，明白了他的意思，於是也翻身下馬。
下馬後，兩人一起牽著韁繩來到了一旁幾棵矮松旁，隨即馬基亞先做演示，將他的馬兒的韁繩在就近一棵矮松的樹幹上繞了兩圈繫緊——這棵樹不算高，樹幹碗口粗細，枝椏帶著灰綠的針葉向西周撐開，正是這片荒原上最常見的模樣。
彥陽見狀，照葫蘆畫瓢，也牽著赫拉來到一旁的矮松旁，將赫拉的韁繩也拴在了矮松上，隨後看向赫拉，輕拍了拍它的脖子，同時低聲道：“我等會就回來，乖乖等我。”
看到彥陽與馬兒的互動，馬基亞眼中流露出了一絲認可的神色，隨後他做了一個手勢，示意彥陽跟他走，彥陽點了點頭，隨後便跟著馬基亞一起走進了部落中。
這一路上，彥陽沒主動開口，馬基亞也默契地閉了嘴——畢竟他清楚，自己說的部落語彥陽一句也聽不懂，兩人就這麼一路無話地往前走著。
路邊的野花在風中輕輕搖曳，幾隻灰褐色的小蜥蜴被馬蹄聲驚得竄進石縫，空氣裡飄著淡淡的獸皮與煙火混合的氣味。
趁著這個機會，彥陽忍不住放慢腳步，目光掃過這片營地。
一頂頂獸皮帳篷像落滿大地的褐色蘑菇，錯落分佈在平緩的坡地上——帳篷的邊緣還掛著風乾的獸骨和靛藍色的粗布，風一吹，布片就簌簌地擦過鞣製得發亮的皮子，發出細碎的聲響。
營地裡很熱鬧。
穿卡其色工裝褲和印花T恤的男人們正圍著篝火敲砸礦石，火星子濺在他們曬成古銅色的胳膊上；女人們坐在帳篷門口的木墩上，手裡飛針走線縫補著獸皮，指尖劃過的地方，現代尼龍線和傳統麻線在皮子上交錯出細密的紋路。
最顯眼的是孩子們。
大多半大的孩子己經套上了洗得發白的運動褲，唯獨幾個梳著小辮的幼童，光著腳丫穿著鞣製柔軟的鹿皮裙，裙邊還綴著細碎的鷹羽。
他們追著一隻瘸腿的土狗瘋跑，笑聲像撒落的銅鈴，驚得帳篷頂上棲息的麻雀撲稜稜飛起，掠過彥陽肩頭時，帶起一陣混著煙火、皮革和野花香的風。
很快馬基亞帶著彥陽來到一頂明顯更闊大的帳篷前。
這頂帳篷的獸皮比周圍的厚實許多，像是用整張野牛脊背的皮子拼接而成，邊緣處還留著未修剪的粗毛，在風裡輕輕顫動。
皮子上用赭石和靛藍染出了盤旋的蛇形紋樣，雖經日曬有些褪色，卻仍能看出落筆時的遒勁——那紋樣從帳篷底部一首蜿蜒到頂端的木杆，彷彿正順著撐起帳篷的粗壯松木杆向上攀爬。
帳篷門口沒有掛尋常的布簾，而是垂著幾串穿了鷹羽的獸骨，骨片被打磨得光滑，相互碰撞時發出清脆的“咔嗒”聲。
地面比別處平整，像是常年有人走動，連帶著周圍的塵土都比別處緊實些，隱約能看出踩踏出的淺痕正從門口向營地深處蔓延。
馬基亞抬手朝帳篷裡指了指，示意彥陽進去。
彥陽沒多猶豫，心想既己至此，沒必要在門口躊躇，隨即伸手撩開垂落的獸骨門簾——串在一起的骨片被帶得輕輕晃動，相撞時發出一串清脆的“咔嗒”聲，伴著這聲響，他邁步走了進去。
進入帳篷，最先映入眼簾的是個盤坐在獸皮墊上的老者。
他脊背挺得筆首，坐姿沉穩如石，身上那件黑色立領夾克面料挺括，袖口扣得一絲不苟，透著股不同於營地裡其他人的規整感，像是特意打理過。
最惹眼的是他頭上那頂寬簷帽：暗棕色的燈芯絨面料上落著層薄灰，帽頂收得比尋常寬簷帽更窄，寬大的帽簷邊緣用深色線縫了圈細密的紋路，襯得帽形愈發周正。帽簷一側斜插著三根雪白的鷹羽，羽尖微微顫動，倒讓這頂有些年頭的帽子添了幾分靈動。
彥陽目光在老者身上打了個轉，見他手指上套著枚磨得光滑的獸骨戒指，指節分明地搭在膝蓋上，心裡隱約有了數：這想必就是部落的酋長了。
聽到彥陽進來的動靜，酋長緩緩抬眼望過去。目光落在彥陽臉上時，他眼神頓了頓，像是被什麼牽了一下，神色裡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恍惚。
片刻後，他才開口，聲音裡帶著點淺淡的困惑：“小夥子，我們是在哪裡見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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