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邵紅這麼叮囑,三人便開始夾菜,一邊往嘴裡送菜,一邊目光緊緊盯著邵紅,絲毫沒有移開,見狀邵紅無奈一笑,隨即開口道:“鎮子上的拜年哪能亂亂糟糟的?都是有規矩的,所有人肯定都想和祖婆婆拜年,但如果真的每個人都逐一上去,祖婆婆也吃不消,所以第一步,就是所有人一起,向祖婆婆敬酒和拜年。”
聽邵紅這麼一說,兄妹三人對視一眼,點了點頭,心中暗道:“有道理。”
接著邵紅繼續說道:“接下來就是相對自由一些的拜年了,可畢竟這麼大個鎮子,雖說以前祖婆婆取締了‘大宗’‘小宗’‘長房’‘二房’這類的制度,免不了的是,現在鎮子裡還是會根據各家對家族的貢獻和地位,排出個高低來。”
說到這裡,邵紅無奈地搖了搖頭,接著目光掃過眼前的廣場,開口道:“你們看,現在的坐席都是按這個來排的——靠前的不是輩分高的長輩,就是對家族貢獻大的人家,越往遠,潛在的身份地位就越低。”
聽到這裡,作為非宗族出身的小蘭忍不住開口道:“那祖婆婆既然取締了傳統的宗族制度,那麼為什麼沒有對這種潛在的身份地位排序進行制止呢?”
聞言,彥陽也跟著點了點頭,然後目光投向邵紅,等著她的解釋。
邵紅對這個問題,很快便說出了答案:“有的東西,想要真正的取消是很難的,且任何東西都有其存在的意義,比如這種身份排序,實際對一個大家族的內部管理來說,還是存在幫助的,就比如這過年時的敬酒。”
邵紅聲音沉了沉,繼續解釋道:“現在鎮子裡形成了一種默契——地位稍低的會主動向平級或地位略高的人拜年,卻不會去打擾過於高位的人,這樣就省了不少麻煩。藉著這份默契,座次早就排妥了,大傢伙按現有座次往前挪一排,拜完年回自己座位繼續吃喝就好,省得全場亂跑,把場面攪得亂糟糟的。”
“這樣啊。”彥陽喃喃著,然後看了小蘭一眼,小蘭察覺到他的目光,笑了笑,接著她看向邵紅,開口道:“我明白了,任何東西都是具備雙面性的,這宗族等級觀念也是,有好的一面也有壞的一面,剔其糟粕,留其精華,合理運用就好。”
小蘭說出自己理解的內容,引得邵紅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同時也讓彥陽眼前一亮,自己聽得一知半解,沒想到小蘭一下子就懂了,不由得對著小蘭豎起了一個大拇指,同時說道:“不愧是咱家的學霸,敬你一杯。”
說罷,彥陽舉起了酒杯,小蘭眼睛一亮,連忙端著酒杯迎上來,旁邊的邵晴見狀,也趕緊端起酒杯湊過來,嘴裡嚷嚷著:“你們怎麼能忘了我呀!”
三人的酒杯輕輕一碰,彥陽和邵晴仰頭一飲而盡,小蘭只抿了一小口。可鎮子的這黃酒那甜滋滋、還帶著淡淡桂花香的味道,她忍不住又抿了一口,才放下酒杯乖乖夾起菜。
邵紅沒加入他們的敬酒,反倒柔聲叮囑:“小蘭不是異能者,沒你們那酒精代謝能力,年紀又小,以前也不沾酒。你們別總拉著她喝,讓她多吃點菜,知道嗎?”
邵紅這柔聲叮囑,讓彥陽故意板起臉,對著她敬了個標準的禮,扯著嗓子喊道:“明白!邵紅老師。”
那模樣,活像訓練時向教官彙報的樣子。
彥陽這裝怪的舉動逗得邵紅投來一記嗔怪的眼神,卻也無可奈何,只得夾了塊紅燒肉放進他碗裡,補了句:“這麼多好吃的,還堵不住你的嘴?”
說著也沒顧此失彼,先夾起一塊刺少的糖醋魚放進邵晴碗裡,又挑了塊肥瘦相間的臘排骨給小蘭——都是她們平日愛吃的,接著還不忘輕輕叮囑:“慢點吃,別卡到。”
之後的四人一邊吃飯一邊笑鬧,時不時為臺上的表演喝彩。
時間在歡聲笑語中悄悄溜走,天空早已綴滿繁星,清冷的星光與廣場上紅彤彤的燈籠暖光交織相融,映得每個人臉上都帶著暖意;冬夜的凜冽被宴會上的酒香、菜香、談笑聲衝得無影無蹤,像有一道無形的暖屏障,把刺骨寒意牢牢擋在廣場之外,只留下滿場的熱鬧與溫情。
與宴會廣場的滿場熱鬧不同,幾百米外的青石板路上,一個落寞的身影戴著一頂鴨舌帽,壓低著頭,獨自一人前行。
冬夜的寒風順著街道呼嘯而過,颳得他臉頰生疼,他拎著一個老舊的木質食盒,踏著冰冷的青石板路快步往前走。儘管街道兩邊掛滿了紅燈籠,但那抹溫暖與喜意卻像隔了一層無形的牆,半點也沾不到他身上——鎮子裡所有人都去了宴會廣場,街上空無一人。
寒風突然變烈,將他的帽簷掀起來一點,他下意識抬手按住帽簷,卻還是露出了他的面容。這人正是李元一。
他頂著凜冽寒風,快步走到鎮子最偏遠的角落,這裡有一棟與周圍都不相連的陳舊木屋。他扶著緊鎖的房門,小心地觀察過四周後,才逐一解開門上的三道門鎖,拎著食盒走進了自己冷清的家。
進入家門,他按下電燈開關,冷白的燈光照亮空蕩蕩的堂屋,非但沒添半分暖意,反倒襯得四下更顯清冷。他拎著食盒走到堂屋的桌前,努力擠出一絲笑容,將食盒放到桌上,急切地說道:“父親、母親、祖父、曾祖父,你們看看我帶什麼好吃的回來了。”
說罷,他看向堂屋主桌前的那一排牌位。
自打他曾祖父那一輩起,他們這一脈就被逐出了李家,牌位自然也沒能進祠堂,他只能在家裡偷偷供奉祭拜。族裡雖知道這事,卻也沒人真的和他較真。
他小心翼翼地從食盒裡拿出飯菜:一碗燉得軟糯的豬肘子、一盤麻辣鮮香的臘腸臘肉,還有一條醬汁鮮亮的紅燒魚。
一道道美食擺上桌,濃郁的香味頓時瀰漫在屋裡,彷彿給這冷清的家添了一絲煙火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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