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年關,村裡要確定十戶貧困戶,縣裡領導將來進行慰問,發放慰問金和慰問品。按照往年的慣例,一般都是十斤米、五斤油,還有一百元現金。這對普通農村家庭來說,具備足夠的誘惑力,至少能過一個好年了。
過去都是按照鄉里分給胡家村的慰問指標,胡明軒和幾個村幹部一合計,確定哪幾家就成了。每年都有人扯皮,指著村幹部的鼻子罵,說最窮的人戶沒人去慰問,倒是幾個村幹部的親戚年年得好處。
胡明軒問胡步雲:“你有沒有推薦的人戶,報兩家上來。我們早些把名單確定下來,報到縣裡去。”
胡步雲拿出村民花名冊,從頭到尾翻看了一遍,說:“我覺得胡本壽、胡長生、姜二柱、楊梅菊、胡長久、胡青松、趙平安、胡建華、胡月娟、劉三水這十戶人家相對而言,更符合條件,要我推薦的話,我就推薦他們。”
胡明軒一聽,眉頭緊鎖。他要胡步雲推薦兩家,原本以為胡步雲會推薦自家親戚,或者與自已關係好的人家,沒想到胡步雲直接在花名冊上點了十戶人家,把其他村幹部的指標給佔了。
胡明軒說:“讓你推薦兩家,你倒是不客氣,一下子點了十家。”
“胡大森、張有權,你們倆也說說,還有哪幾家符合條件。”胡明軒又對另外兩名村幹部說。
那兩人就分別推薦了兩戶人家,胡步雲一聽,就知道是他們家親戚。隨後,胡明軒自已也推薦了四五戶人家。
胡步雲笑笑說:“我推薦的十戶人家,有兩家是五保戶,有三家是殘疾人,有三家久病臥床的,有一家今年家中失了火,還有一家是智障人士。要說,村裡的貧困人戶比較多,只能說誰比誰更貧困了,選誰不選誰,都不合適,但我們要有個原則,那就是不能不管不顧地一味照顧自家親戚,這樣村民會有意見。我選的這十家,不一定是最貧困的,但是有一定的典型性和代表性,公佈出去,解釋一下,村民應該不會有太大意見。”
村委會主任胡大森冷笑說:“你念過大學,說話一套一套的,那以後村裡的事就由你做主算了,還要我們幹啥呀。”
紀檢委員張有權也陰沉著臉說:“平日裡,要不是我們選的這些人家支援,村裡的工作能順利推進嗎?要出義務工,他們積極響應,捐錢修路修橋,他們最先掏腰包,有好處的時候,不先想著他們,難道先照顧那些和我們蹬鼻子上臉的人?”
胡步雲心裡在冷笑,臉上卻是笑得如和煦春風一樣:“我們辦事公平一點,得到大多數村民的支援,工作推進不就更加順利了嗎?”
胡明軒心裡不由得暗暗佩服起胡步雲來,這個年輕人很有氣度,面對別人的蠻橫無禮,他卻不為所動,依舊笑臉對人,可每一句話都說得輕落得重,讓人無法反駁。
關鍵是,胡步雲沒有私心。胡明軒覺得自已將胡步雲定為自已接班人,是做了一個正確的決定。於是胡明軒打圓場說:“這又不是什麼大事,不就是確定幾戶貧困戶嗎,今年就按步雲的意見辦吧,別到時候又被人家指著鼻子罵,我們臉上都不好看。”
胡步雲說:“這可不是小事,關乎我們村幹部辦事是否公道的問題,關乎老百姓對我們的信任。要不然我們都不推薦了,把各小組的組長和黨員代表、村民代表召集起來,讓大家來推薦,如何?”
胡明軒覺得胡步雲這就有點過分了,屁大個事都要民主議事,那以後就只需要成天開會了,工作還怎麼辦?於是便說:“小組組長、黨員代表、村民代表加起來也有五六十人,大家意見如果不統一,在會上吵起來,到時候更加不好處理了。”
胡步雲說:“我保證,這個會不超過二十分鐘就可以結束,而且絕對不會吵架。”
當各小組長、黨員代表和村民代表坐進會議室,聽說是要他們推薦今年縣裡慰問的貧困戶時,好幾人都笑了,說:“往年都是你們村幹部就決定了,今年拉上我們來評選,不是成心讓我們也跟著捱罵嗎?”
胡步雲說:“我給大家每人發一張紙,你們寫上自已認為合適的十戶人家就行,我們以得票多少來確定哪幾戶接受慰問。這是無記名投票,誰也不會知道你們寫了哪幾戶。”
胡明軒把胡步雲拉到一邊,說:“你就不怕他們都寫自家親戚?這樣的話投票就失敗了。”
胡步雲說:“我們應該相信大多數人的覺悟。’”
計票結果出來,得票最多的十戶人家,正是胡步雲事先推薦的那十戶。名單張榜公佈,不僅沒有招罵,不少人還對胡明軒豎大拇指說:“這回你們沒只顧往自已碗裡扒食,還算公道。”
胡明軒心說,胡步雲這小子,不愧是念過大學的,腦瓜子就是好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