賬本像一本天書,充斥著代號和暗語。但經驗豐富的經偵人員很快破譯了部分內容——數筆鉅額資金,透過複雜的空殼公司網路,最終流向了一個令人心驚的名字:己退休多年的京都計委前副主任,高長河。
而資金用途,備註著“專案協調”、“資訊諮詢”、“特殊津貼”等名目,時間點恰好對應著高長河在位時,經手審批的幾個大型工業用地和資源專案。
“高掌櫃……果然是他!”程文碩看著初步梳理出來的資金流向圖,狠狠一拳砸在牆上,“這老傢伙,退下來還不安生,手伸得夠長的!”
上官芸面色凝重:“光有錢廣進的口供和這些間接證據,還不足以對高長河採取強制措施。他級別高,關係網深,沒有鐵證,動他風險太大。”
“那就找鐵證!”程文碩眼神兇狠,“把他和錢廣進之間的首接聯絡挖出來!還有,查他那個寶貝兒子,在澳洲揮霍的錢是哪來的!”
就在北重實業這邊取得突破的同時,齊俊成那邊也傳來了訊息。
燕城新區那幾戶油鹽不進的“釘子戶”,在聯合工作組持續的心理攻勢和政策宣講下,內部出現了分化。其中一戶姓李的老漢,偷偷找到駐村的工作組成員,吐露了實情。
“是……是有人讓我們鬧的。”李老漢搓著手,神色惶恐,“一個叫王老五的老闆,答應事成之後,按我們鬧到的補償款翻倍價錢,把我們手裡的地買過去……還說,等以後樞紐配套商業搞起來,再分我們一點乾股……”
“王老五?”齊俊成立刻警覺,“他哪來那麼多錢?”
“我們也不知道……他就說背後有大公司支援,是京都來的大老闆,不差錢……”
齊俊成馬上將情況通報給上官芸和程文碩。
程文碩那邊正憋著火,一聽“王老五”和“京都來的大老闆”,立刻聯動偵查。
很快,經偵部門透過篩查王老五及其關聯公司的資金流水,發現了一條重要線索——在過去半年裡,有多筆來自省外、數額不等的資金,通過幾個農產品收購公司的賬戶,最終匯入了王老五控制的一個建築公司賬戶,總金額高達數千萬元。而那幾個農產品公司,經過層層股權穿透,其實際控制人,指向了恆泰集團在浩南設立的一家分公司。
資金用途備註極其敷衍,多為“建材款”、“勞務費”。但王老五那個建築公司,近期唯一承接的“大專案”,就是燕城新區附近一個小的不能再小的村道硬化工程。
“恆泰……劉金印!”程文碩看著調查報告,牙齒咬得咯咯響,“媽的,果然是這傢伙在背後搞鬼!攪黃樞紐專案,你好低價抄底?玩得夠陰的!”
上官芸補充道:“目前看,北重實業和燕城新區這兩條線,在恆泰這裡似乎產生了交集。恆泰一邊透過錢廣進和高長河的關係,試圖影響甚至阻撓北重混改,另一邊又利用王老五在基層搗亂,拖延浩南樞紐進度。其目的,很可能都是為了在浩南都市圈的佈局中,攫取更大利益,或者乾脆就是給步雲書記的改革設定障礙。”
“雙管齊下,夠狠的啊!”程文碩摸著下巴上的胡茬,眼神閃爍,“這下,算是抓住這老小子的尾巴了吧?”
“證據鏈還在完善。”上官芸保持謹慎,“尤其是首接指向劉金印本人下達指令的證據,還很缺乏。王老五和錢廣進,估計都接觸不到劉金印那個層級。”
程文碩大手一揮:“不怕!先把王老五和錢廣進釘死!再把高長河這條老狐狸扯出來!一層層往上剝,我就不信剝不到他劉金印的皮!”
他拿起內部電話,聲音洪亮:“給我接經偵支隊!對王老五、錢廣進及相關涉案賬戶,立即申請凍結!對所有涉案人員,上線技術手段,深挖擴線!”
掛了電話,程文碩感覺胸中悶氣出了一半,順手拿起桌上練字的毛筆,沾了沾還沒幹的墨汁,在一張廢紙上龍飛鳳舞地寫下西個大字:
“一網打盡!”
上官芸探頭看了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那“網”字寫得像個破漁簍,“盡”字最後一筆差點飛出去。
她默默把視線移開,心想:程省長這書法,殺傷力確實越來越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