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當天晚上,他加完班,獨自開車回住處時,接到了那個匿名電話。
號碼是隱藏的,聽筒裡傳來一個經過處理的、冰冷扭曲的電子音:
“於洋飛,於指揮長……年輕人,有衝勁是好事。但要知道進退。”
於洋飛心裡一凜,穩住聲音:“你是誰?”
“別管我是誰。”電子音毫無感情,“北重實業那點爛賬,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過去了。水至清則無魚。你拼死拼活,得罪那麼多人,圖什麼?混改成功了,功勞是胡步雲的;失敗了,或者捅出大簍子,背鍋的是你。見好就收,別把手伸太長,對大家都好。”
於洋飛握緊了方向盤,指節發白:“你這是在威脅我?”
“呵呵……”電子音發出一串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是提醒。浩南水深,小心……淹死。”
電話戛然而止。
於洋飛把車停在路邊,深深吸了幾口冰涼的夜氣。窗外是浩南市璀璨的夜景,繁華背後,卻彷彿有無形的暗流在湧動。
他拿出手機,想給胡步雲打電話彙報,但猶豫了一下,又放下了。
胡書記現在壓力肯定也很大,溼地規劃、輿論攻擊、還有那個神出鬼沒的京都考察團……自己這點事,不能再給他添亂了。
他撥通了程文碩的電話。雖然程副省長脾氣火爆,但關鍵時刻,這把刀足夠鋒利,也值得信任。
“程省長,我於洋飛。有個情況向您彙報一下……”於洋飛把匿名電話的事說了。
電話那頭,程文碩沉默了幾秒,然後罵了一句粗口:“媽拉個巴子的!還真有不怕死的敢玩這套!洋飛,你別怕,該查查,該辦辦!我讓市局派兩個便衣跟著你,保證你和家人的安全!我倒要看看,是哪個王八犢子敢伸爪子!”
有了程文碩的保證,於洋飛心裡踏實了不少。
他回到住處,是一個經開區提供的臨時公寓,簡單而冷清。妻子和女兒還在和懷市,為了工作,他不得不暫時分居。他拿出手機,想跟女兒影片,看了看時間,孩子應該己經睡了。
他點開相簿,看著女兒笑得沒心沒肺的照片,嘴角不自覺地揚了揚。為了給孩子一個更好的未來,為了北重幾千職工的家庭,這暗礁,他必須闖過去。
第二天,於洋飛頂著壓力,繼續推動對北重實業的深入審計。同時,他讓手下人悄悄蒐集錢廣升以及可能與這件事有牽連的其他人的資訊。
調查發現,錢廣升的兒子去年剛在澳洲全款買了套豪宅,他老婆身上隨便一件首飾都價值不菲,遠遠超出他一個國企三產公司老總的正常收入水平。
而那幾處低價出租的門面房,最終的受益方,都指向了一家註冊地在省外的投資公司。於洋飛讓懂行的人查了那家投資公司的股權結構,層層穿透之後,一個熟悉的名字若隱若現——恆泰集團。
於洋飛倒吸一口涼氣。
恆泰集團?劉金印?
這傢伙的手,伸得也太長了!不僅在溼地上跟胡書記掰腕子,連北重廠混改這點“殘羹剩飯”也不放過?還是說,他針對北重實業,本身就是項莊舞劍,意在沛公,是想透過搞亂混改,來打擊胡步雲推動改革的威信?
於洋飛感到一陣寒意。如果對手是恆泰這種級別的資本大鱷,那水就真的太深了。
他把自己關在辦公室裡,對著收集來的線索,畫了一張複雜的關係圖。錢廣升、退休老領導、恆泰集團、鬧事職工、匿名電話……這些點之間,似乎有無形的線連著,但又缺乏關鍵證據。
他知道,自己現在就像在雷區裡走路,每一步都可能引爆不知來自何方的炸彈。
就在這時,辦公室門被敲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