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胡步雲剛主持完青山縣環境汙染和群體事件協調處理的視訊會議,回到辦公室,茶杯還沒端起來,齊俊成就腳步匆匆地推門而入,臉上有著藏不住的凝重。
“步雲書記,”齊俊成的聲音壓得極低,彷彿怕被牆聽了去,“剛接到辦公廳轉來的絕密電話,京都……調查組己經到北川了,住在軍區招待所。”
胡步雲端茶的手穩穩當當,連晃都沒晃一下。他抬眼,目光平靜地看著齊俊成:“京都調查組?調查什麼名目?”
“實名舉報,”齊俊成喉結滾動了一下,“舉報你……借女兒婚禮大操大辦,收斂鉅額財物,涉嫌嚴重違紀。”
房間裡瞬間落針可聞。
只有窗外遠處工地傳來的隱約打樁聲,沉悶地敲打著空氣。
胡步雲緩緩放下茶杯,瓷杯底與托盤接觸,發出清脆的“叮”一聲。他臉上沒什麼表情,既沒有驚慌,也沒有憤怒,只是一種深沉的、瞭然的平靜。
“知道了。”他吐出三個字,然後拿起內線電話,首接撥給了家裡的章靜宜。電話接通,他語氣甚至比平時還要溫和幾分:“靜宜,在家?嗯,沒什麼大事,就是跟你說一下,京都來了個工作組,可能需要了解一下前幾天囡囡婚禮的情況。你把我之前讓你整理的那個登記本和所有票據準備好,實事求是,配合調查。”
電話那頭,章靜宜的聲音瞬間繃緊了:“哥,囡囡的婚禮沒啥問題啊,只不過是參加的人多了一點,我們又沒收禮,他們這是要調查什麼呀?”
“沒事,”胡步雲打斷她,安慰道,“以前比這更大的風浪都過來了,這不算啥,我也不是第一次接受調查了。只要咱們自己行得正坐得端,實事求是說明情況就好。不過靜宜,”他話鋒一轉,語氣嚴肅起來,“經過這事,你也看到了,我在這個位置上,多少人盯著。以後家裡的任何事情,哪怕是買個菜,包括南風集團那邊的業務往來,都需要加倍謹慎,低調再低調,不要給任何人留下哪怕一絲一毫做文章的口實。”
掛了電話,他看向依舊臉色發白的齊俊成,淡淡道:“通知相關方面,按照程式,全力配合調查組工作。該提供的資料一樣不少,該接受問詢的隨叫隨到。”
調查組的負責人竟然是林知媛。
胡步雲眼神亮了一下,想和林知媛打個招呼,卻被林知媛一個眼神制止了。
胡步雲馬上明白,接下來是公事公辦的時候。
談話一開始,果然圍繞著婚禮的規模、酒店檔次、賓客名單、禮金數額等展開。章靜宜準備的材料非常詳盡,連每桌菜品的單價、酒水的來源(部分是章家自備),都列得清清楚楚。
禮品禮金登記本上,清晰地記錄了每一位登過記的賓客的名字。同時也清晰地顯示胡步雲和張靜宜沒有收禮金。
但是有少部分人送了禮品,都標註了折價退款憑證或情況說明。
最特殊的情況是程文碩作為囡囡親舅舅的大紅包,後面同樣備註了親屬關係及未超出正常人情往來範疇的說明。
也虧得林知媛之前的提醒,章靜宜把這些都處理得滴水不漏了。
林知媛翻看著厚厚的材料,臉上看不出喜怒。問詢持續了兩個多小時,眼看關於婚禮本身的問題似乎快要窮盡,林知媛合上筆記本,忽然看似隨意地問了一句:“胡步雲同志,據我們瞭解,您的愛人章靜宜女士,是南風集團的重要股東之一。”
胡步雲心中微微一凜,知道真正的考驗來了。他面色不變,坦然回答:“是。她本來就是南風集團董事長章秋水的女兒,持有南風集團股份很正常。在與我結婚前,就己持有南風集團部分股權,這是公開資訊,也向組織進行過報告。”
林知媛點點頭,話鋒卻陡然銳利起來:“那麼,在您主導推動的浩南都市圈規劃以及北川重型機械廠的混合所有制改革等重大專案中,南風集團或其關聯企業,是否憑藉這層特殊關係,獲得了不正當的利益或便利?比如,在土地獲取、專案審批或參與國企混改方面。”
這個問題,如同一把淬毒的匕首,首指核心!舉報的真正殺招,原來藏在這裡!婚禮只是引子,真正的目標,是他胡步雲推動的改革本身,是想把他和家族企業進行利益捆綁,然後做文章。
會議室裡的空氣瞬間凝固。連在一旁記錄的龔澈,筆尖都頓住了,心提到了嗓子眼。
胡步雲沉默了片刻,不是慌亂,而是在組織語言。他抬起頭,目光迎向林知媛審視的眼神,平靜說道:“林主任,關於這個問題,我可以明確地回答:沒有。絕對沒有。你們可以據實調查,如果發現我在其中有為自己和家庭牟利的情況,我願意接受一切組織處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