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瓷之門》第1928章 挑刺(1)

作者:飛龍在天舞·3個月前

省委辦公廳牽頭,審計廳、統計局派員組成的聯合核查組,在沉悶的氣氛中運行了一週。

他們調取了海量的原始資料,訪談了相關部門負責人和經辦人員,甚至隨機抽查了一些企業。

結果是令人困惑的。

核查組組長,一位頭髮花白、以嚴謹著稱審計廳副廳長,在向鄭國濤和胡步雲做初步彙報時,臉上也帶著幾分無奈。

“鄭省長,胡書記,我們核查的結果是……”他推了推老花鏡,看著面前的報告副本,“從技術層面看,發改委提供的宏觀資料,與統計局的入庫資料是匹配的,模型運算也沒有發現錯誤。政研室採用的抽樣調查資料和市場主體訪談記錄,本身也是真實可靠的,部分指標如工業用電量、中小企業稅收環比資料,確實反映出一定的下行壓力。”

他頓了頓,總結道:“問題的核心在於,宏觀資料的‘穩中向好’與微觀體感的‘寒意猶存’並存。這就像一個平均數,有的人在平均線上,有的人在平均線下。發改委的報告側重於整體和趨勢,政研室的報告則更關注結構性和區域性問題。很難簡單判定誰對誰錯。”

會議室裡一片寂靜。

黎明率先開口,語氣沉穩:“組長說得對。我們的模型更關注經濟的基本盤和新興動能的成長性,一些傳統產業的陣痛,在宏觀資料上會被稀釋。但這並不意味著我們忽視問題,我們的政策建議部分,也明確提出了要關注中小企業困難和區域分化風險。”

政研室那邊負責調研的副主任則反駁道:“黎主任,宏觀資料有滯後性。等宏觀資料完全反映出問題,可能基層的困難己經積重難返。我們強調風險前置,正是為了未雨綢繆。比如部分地市的財政壓力,己經影響到了一些民生專案的支付,這在宏觀資料裡是看不出來的。”

雙方各執一詞,都引用了部分核查組確認過的“事實”來支撐自己的觀點。

鄭國濤面無表情地聽著,手指在桌面上輕輕點著。他知道,自己借資料問題敲打發改委,甚至更深層次目的的計劃,在這個“羅生門”面前,很難取得突破性進展。

胡步雲和黎明防守得很嚴密,沒有留下程式上的硬傷。

胡步雲則微微頷首,開口道:“感謝核查組的辛勤工作和客觀結論。這正說明我們北川的經濟形勢是複雜的,多維度的。既不能盲目樂觀,也不能悲觀失措。

我認為,兩份報告不是對立關係,而是互補關係。我們應該兼收幷蓄,既要堅定轉型發展的信心,也要高度重視國濤省長和政研室提醒的各類風險,精準施策,確保經濟行穩致遠。”

他一番話,把爭論定性為“互補”,輕輕巧巧地化解了這場資料之爭的鋒芒,將其引導到“兼收幷蓄”“精準施策”的正確軌道上。

鄭國濤心裡冷笑,知道這次交鋒又沒能佔到實質便宜。

他最後總結道:“核查組的結論很清晰。希望發改委和政研室都認真領會,在今後的工作中,要進一步改進工作方法,確保資料更全面、更精準地反映實際情況。散會。”

沒有贏家,只有消耗。但鄭國濤清楚,這種消耗本身,就是對胡步雲過去發展模式的一種持續質疑和壓力。

他需要的是時間和更多這樣的“點”,來慢慢撬動局面。

而胡步雲則在走出會議室時,對身邊的黎明低聲說了一句:“把我們報告中關於風險提示的部分,再強化一下,下次上會時重點彙報。”

他要在鄭國濤強調的“風險”領域,發出自己的聲音,甚至爭奪“風險”的解釋權。

而在京都審計署駐北川工作組辦公室的燈光,常常亮到深夜。他們像一群不知疲倦的工蟻,咀嚼著浩南跨江大橋專案自規劃立項以來,堆積如山的檔案資料。

最終,問題鎖定在大橋南岸一處配套的“管理用房及景觀綠化附屬工程”上。這個總投資不過一千多萬的小專案,在大橋近百億的總投資裡,渺小得像一粒塵埃。

但就是這粒塵埃,被精準地挑了出來。

問題出在招標程式上。當時,為了追趕大橋主體工程竣工通車的整體進度,這個附屬專案的招標在釋出公告到開標的時間間隔上,比規定的下限少了三天。

理由是“為確保與主體工程同步交付使用,避免二次施工造成浪費和擾民”,並附有當時指揮部的一份情況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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