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碧君看著那欄空格,知道有些人正等著看她如何填寫當年在經開區主導引入、後來被質疑存在利益輸送可能的那個光伏專案。
雖然最終調查證明了她清白,但“爭議”本身是存在的。
她提起筆,神色平靜,開始客觀陳述事實,不迴避,不辯解。
周海軍在南樂也接到了同樣的表格。
他對著表格啐了一口,罵罵咧咧:“媽的,幹活的時候不見他們,摘桃子、查小辮的時候一個比一個積極!”他大筆一揮,在相關欄目裡寫道:“我們乾的事,樁樁件件都對得起天地良心,對得起南樂老百姓!有爭議?那是擋了某些人的財路!組織上儘管來查!”
典型的周海軍式回應。
於洋飛就滑頭多了。他仔細斟酌措辭,把自己經手過的、可能引起討論的專案,都包裝成“在特定歷史條件下,為突破發展瓶頸、大膽探索”的範例,重點突出取得的成效和後來的規範完善,對爭議部分則輕描淡寫,一筆帶過。
風向似乎在悄然變化。
省委大院裡,一些原本遇到胡步雲會主動快步上前打招呼的中層幹部,現在只是遠遠地點頭致意。
一些需要省委、省政府協調的文件,在政府那邊流轉的時間,似乎比往常慢了些許。
雖然沒人公開說什麼,但一種微妙的觀望情緒,如同初冬的薄霧,在機關裡瀰漫開來。
胡步雲對這一切心知肚明。他依舊按部就班地主持會議、批閱文件、下去調研。
只是在一次聽取“四北辦”關於“智慧北川”資料共享進展彙報時,他打斷曹東來的話,突然問了一句:“國濤省長最近對這項工作,有什麼新的具體指示嗎?”
曹東來愣了一下,馬上回答:“鄭省長很關心,要求我們加快打通垂直管理部門的資料壁壘。”
胡步雲點點頭,沒再追問,只是說:“遇到需要省政府協調的困難,要及時、主動向國濤省長彙報請示。”
他似乎在刻意強調著某種程式,也在試探著某種邊界。
這天晚上,胡步雲把於洋飛叫到了自己家裡吃飯,只有他們兩人,章靜宜簡單做了幾道小菜。
飯桌上,胡步雲沒談工作,只是問了問於洋飛家裡孩子的情況,老人身體怎麼樣。
於洋飛一開始還有些拘謹,幾杯酒下肚,話也多了起來,忍不住又開始表忠心:“老闆,那個新材料專案,我肯定死死盯住,絕對不讓它跑了!不管別人怎麼想,我於洋飛就認您!”
胡步雲給他夾了一筷子菜,淡淡地說:“把你的經開區管好,把專案落地,就是最大的忠心。其他的,少琢磨。尤其是跟省政府那邊,該彙報彙報,該請示請示,別讓人抓住把柄。”
於洋飛酒醒了一半,連忙點頭:“明白,明白!”
送走於洋飛,胡步雲站在書房窗前,望著夜空。
鄭國濤的試探,境外媒體的糾纏,郭永懷遺留的隱患,還有身邊人那種出於自保或投機的微妙變化……這一切,都構成了一張無形的網。
他知道,鄭國濤未必真想和他撕破臉,更可能是想借此增加自身的籌碼,在未來的權力格局中佔據更有利的位置。
但這種試探,本身就很危險,很容易被暗處的力量利用。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馬非的電話,聲音低沉:“對鄭省長身邊經常接觸的人,還有那個海歸博士的背景,做個更深入地瞭解。注意方式,不要留下任何痕跡。”
馬非簡練地回應:“明白。”
胡步雲不想把精力耗在內鬥上,但樹欲靜而風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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