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面碎片如潮水般退去,祖地重歸粘稠的黑暗。但那跨越十五萬載、攜帶著血與火、犧牲與守護、絕望與重生的記憶碎片,卻深深的烙印鐫刻在了在場每一個人的神魂深處,再也無法抹去。
震撼、悲慟、恍然、敬意……種種複雜的情緒在無聲中醞釀、翻騰。
就連一直表現得超然物外、萬事不掛心的溟,此刻也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他雖被封印在雪山寒潭深處百萬年,大部分時間意識沉眠,但偶有甦醒時,確實曾斷斷續續地感應到過外界的劇烈動盪與法則悲鳴。
就在剛才,親眼在碎片中看到那些久遠的過往。他才明白,原來在他被封印、與世隔絕的歲月裡,外面的世界曾經歷瞭如此翻天覆地、近乎絕望的劫難。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複雜審視,悄然落在了仍沉浸在巨大情緒衝擊中、淚痕未乾的雲聽雪身上。
那眼神中,少了幾分慣有的戲謔與玩味,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深沉。
原來是她。
那個在記憶碎片中,白衣染血、一劍斷天路、以魂飛魄散的代價強行將破碎大陸重新拼接起來的倔強身影……
那個曾以凡俗修士之身,於最黑暗的年代崛起,帶領著這片大陸上不甘被奴役的各族生靈,向來自上界的侵略者揮劍的……守護者。
溟緩緩閉上了眼睛,心中波瀾起伏。他確實沒想到,她還曾有過這樣的經歷,還曾揹負過如此沉重的過往與榮光。
然而,一個更深、更久的謎團也隨之在他心中翻湧起來,揮之不去:
十五萬年前,她就已經出現在這片大陸,並以普通修士身份參與並主導了那場終結之戰。
那麼……十五萬年之前呢?更久遠之前呢?
她究竟是如何來到這一界的?上界又怎會同意她,並且以這種普通修士的身份來到此界。難道上界真的發生了什麼大的變故?
這些疑問盤旋,籠罩在溟的心頭。他對迴歸上界升起了強烈的迫切,他想知道,自己曾經生活的家園,究竟發生了何事?
另一邊,蕭老將軍、渡厄大師、李震嶽、白虎族老,乃至八位魔族長老,此刻也都不約而同地,將目光齊刷刷地轉向了雲聽雪。
他們的眼神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有發自靈魂深處的、對先賢的至高敬畏,有對那段悲壯歷史的沉痛追憶,有對真相終於揭曉的恍然與震撼,也有一絲對於她此刻身份與處境的微妙疑惑。
他們誰也沒有開口詢問。
修行之人,見識過天地玄妙,對於輪迴轉世、因果牽連之說,雖覺玄奧,卻並非全然不信,尤其是當如此清晰、如此具有說服力的畫面,擺在眼前時。
他們從未懷疑,畫面中那位犧牲的白衣女修與眼前的雲聽雪,會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人。那是一種源自靈魂本源與因果之線的直覺確認。
此刻,他們對雲聽雪,心中只有無盡的感激與敬意。若非她前世那般決絕的犧牲與守護,或許腳下這片賴以生存、傳承了無數文明與血脈的大陸,早在十五萬年前就已經徹底崩毀、湮滅於無盡虛空,不復存在了。
這份恩情,重於山嶽,深如淵海。
玄夜辰更是緊緊攥著小拳頭,仰頭望著自己的師父,那雙清澈的眼睛裡蓄滿了晶瑩的淚水,既有得知師父竟是傳說英雄的激動與驕傲,更有對師父前世遭遇那等慘烈犧牲的無限心疼與憐憫。
“師父……太可憐了……”
他在心中無聲地吶喊,“那一戰……太殘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