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笑著問我叫什麼，從哪兒來的，來防城港幾天了，覺得這地方怎麼樣，我都一一回答了，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
聊了大概幾分鐘，她彎腰從茶几下面拿出一本書來。那本書很厚，紅色封面，上面印著毛主席的頭像，看著像是某種政策檔案彙編或者學習資料。
她把書放在茶几上，翻開，然後抬頭看著我，笑了笑說：
“小兄弟，你既然來了防城港，有些東西我得跟你好好講講。你這幾天逛的那些地方，聽的那些故事，都不是白看白聽的，這裡面有大文章！”
我那時候也沒有細想，我是第一次和她見面，她怎麼知道我這幾天逛了很多地方。聽過一些故事的？
她就坐在我旁邊，翻開那本紅封面的厚書，自顧自地講了起來。
講的都是些我從沒聽過的東西，什麼國家暗中扶持的政策，什麼西部大開發的戰略佈局，什麼資本運作，什麼撬動民間資本。
一堆名詞從她嘴裡往外蹦，語速不快不慢，條理清晰，像是背過很多遍似的。
說實話，我聽得雲裡霧裡，稀裡糊塗的。那些詞我大部分都沒聽過，偶爾有幾個耳熟的，也不知道具體是什麼意思。
但我能感覺到，她說的這些東西很高深，很高大上，不是普通人能接觸到的層面。
我心裡還一陣感慨，沒想到一個普普通通賣乾果的老闆娘，竟然懂得這麼多，真是人不可貌相。
剛開始我還裝模作樣地聽著，時不時點點頭，想著萬一能學到點什麼有用的東西呢。
她講的時候我還特意盯著書看，雖然上面的字我一個都沒看進去，但至少樣子得做出來，不能顯得太沒文化。
但沒過一會兒，我就開始打哈欠了。
一方面是真的困。這些天每天早上八點就被喊起來，白天到處走，晚上又睡不踏實，嚴重缺覺，
這會兒坐在軟綿綿的沙發上，身邊有人用不緊不慢的語調說話，跟催眠曲似的，睏意一下就湧上來了。
另一方面是她說的那些話、那些詞，我聽都沒聽過，根本就不懂。
什麼“五級三晉制”，什麼“人際網路營銷”，什麼“消費投資”，每個字拆開我都認識，湊在一起就不知道在說什麼了。
跟聽天書一樣，自然就哈欠一個接一個，眼淚都跟著流出來了。
我儘量忍著，用手捂住嘴，把哈欠壓下去，或者假裝揉眼睛。
但瞌睡這東西，越忍越厲害，壓下去一個，馬上又上來一個。
到後來我乾脆不裝了，頭一點一點的，眼皮首打架。
再到後面，我不但開始昏昏欲睡，甚至對她在旁邊一首喋喋不休感到有些不耐煩了。
我心裡想，我就是來借個廁所的，你跟我說這些幹什麼？
這些國家政策、資本運作，跟我一個擺攤的有什麼關係？我又不想當官，也不想搞什麼投資，你跟我說這些不是對牛彈琴嗎？
但她好像完全沒有發現我的不耐煩，依舊說個不停，
而且感覺她越說越起勁，聲音也比剛才大了一些，手還時不時比劃兩下，情緒越來越高漲。
我終於是受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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