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忠嗣。”他又唸了一遍這個名字。
楊嗣昌在旁邊低聲道:“陛下,此人確是軍校中難得的良才。士校教官曾與臣說,王忠嗣平日操練,從無一日懈怠。別人練十遍,他練二十遍;別人休息,他在讀書,士校每月實彈有限,他就自己用木槍練裝彈、練瞄準,練到虎口磨出繭子,練到閉著眼也能把子彈塞進去。”
崇禎沒有接話。
他不知道那孩子是否還記得自己。或許記得,或許不記得。登聞鼓前的一面之緣,對那孩子來說是生死攸關,對他這個日理萬機的皇帝來說,不過是無數政務中的一個片段。
但那孩子記得另一件事。
他記得要改名,要讀書,要成為“忠勇無雙”的人。
崇禎忽然輕輕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到旁邊的薛國觀和楊嗣昌幾乎以為是自己的錯覺。但崇禎確實笑了,笑裡帶著一絲他自己也說不清的欣慰,和一絲若有若無的酸澀。
“將莫鄭張,士有一王。”
他重複了一遍這八個字,“這說法,有點意思。”
楊嗣昌察言觀色,低聲道:“陛下,要不要召王忠嗣近前一觀?”
崇禎想了想,搖搖頭。
“不急,讓他跑。跑完了再說。”
楊嗣昌應了聲“是”,不再多言。
校場上,第一組三百人己經跑完,正在交接揹包。第二組整隊完畢,那個黝黑的少年此刻站在佇列的最前端,背上鼓鼓囊囊的布包勒得他微微彎腰。
令旗揮下。
三百人開跑。
崇禎的目光追隨著那道青灰色的潮水,追隨著潮水最前端那個略顯瘦小的身影。那身影跑得不快,但每一步都穩,步幅均勻,呼吸勻稱,像是把力氣算到了極致。
一圈。
兩圈。
三圈。
那身影一首排在佇列的最前端,沒有落後,也沒有刻意超前。
崇禎忽然想起上午那場長跑的最後,張奎光和鄭森咬著牙撐到極限的模樣。那個叫王忠嗣的少年,若也在將校,若也披著那身明盔明甲,會不會也撐到最後?
會的!
他心裡有一個聲音這樣說。
他甚至可能撐得更久,因為他己經撐過了比那更難的事。
崇禎收回目光,轉身看向薛國觀。這位閣老自始至終沉默地站在一旁,此刻見皇帝望來,微微欠身。
“薛先生,今日所見,回去後可與內閣諸卿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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