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那種心疼,是……惜才,也是惜勢,李國臣是他安插在勳貴圈子裡的一根釘子,這釘子還沒釘牢,還沒發揮作用,怎麼能隨便扔到邊關去冒險。
萬一死在戰場上,或者被清軍俘虜,他損失的不僅是一個伯爵,更是一條好不容易搭起來的線。
不行。
五城兵馬司呢?
這個念頭剛升起來,崇禎就自己搖頭了。
五城兵馬司,最大的官才六品。
李國臣現在是伯爵,正二品的爵位,讓他去五城兵馬司當個指揮使?那是羞辱。不說他自己怎麼想,勳貴圈子裡的人會怎麼看他?堂堂奉恩伯,皇帝親自提拔的人,被髮配到五城兵馬司去管市井瑣事、抓小偷小摸?這臉往哪兒擱?
而且五城兵馬司那地方,說是鍛鍊人,實際上最容易把人鍛鍊廢了。每天面對的是百姓糾紛、雞毛蒜皮,時間一長,眼光窄了,格局小了,再大的本事也消磨乾淨了。
不行。
崇禎把筆擱下,雙手交叉,抵住額頭,閉上眼。
殿內一片寂靜。
燭火在秋夜的微風中輕輕搖曳,將他的影子晃得忽長忽短。
崇禎睜開眼,目光重新落在案上那份名單上。李國臣的名字還在那裡,孤零零地懸在最後,沒有被打勾,也沒有被劃掉。
他的目光又移向旁邊那份將校名單,那一串名字,此刻都有了去處。
唯獨李國臣,沒有。
崇禎忽然想起下午楊嗣昌說的那句話——“將莫鄭張,士有一王”。鄭森和張奎光,年輕一輩的翹楚,可以去京營歷練,可以去邊關建功。王忠嗣,寒門子弟的榜樣,可以在軍校繼續打磨。
那李國臣呢?他是什麼?
他不是年輕一輩的翹楚,他己經二三十了。他不是寒門子弟,他是新晉勳貴。他不是將才,他是……他是他安插在勳貴圈子裡的眼睛。
這樣的人,需要的是位置,是體面,是能學到東西、又不至於被人架空的地方。
崇禎的手指在案上輕輕敲擊。一下,兩下,三下。
忽然,他的手指停住了。
五軍都督府啊!他怎麼把五軍都督府給忘了!
他可以去幹都督僉事啊!
這個官職與李國臣的伯爵爵位相配。五軍都督府是名義上的最高軍事機構,全國各地的軍事佈置、戰略規劃,都要在這裡過一道手。把李國臣放進去,名為僉事,實則學習。他可以在那裡看文書、學兵法、瞭解天下軍事形勢,既不招人眼,也不至於荒廢。
學上兩三年,有了底子,再按正常流程外放,到時候,可以讓他去外地當個座營官,歷練兩三年,再升為總兵。他若真有軍事才能,就往邊關靠靠;若實在不是那塊料,就再調回五軍都督府,掛個虛職養老。
兩頭都能走,進退都有路。
崇禎提起硃筆,在另一張空白的紙上,緩緩寫下:五軍都督府僉事,李國臣。
寫完之後,他盯著這幾個字看了很久,終於輕輕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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