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欠餉一千萬,朕重塑大明》第一百六十六章 鹽糧相濟(二十四)(1)

作者:後人發·5個月前

魏文昭不再理會程哲一焦急的目光,猛地挺首腰板,面對越逼越近、群情激憤的百姓,運足中氣,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豁出去的決絕與凌厲:

“鹽糧相濟,乃是陛下欽定、朝廷推行的國策!此策關乎國脈,關乎邊餉,關乎天下災民生機!絕非兒戲!私鹽氾濫,則國策不行!今日查處私鹽,乃是執行國法,維護國策,勢在必行!爾等聚眾攔阻官差,為私鹽販子求情,己是觸犯律條!本官體諒爾等生計艱難,故好言相勸,若再執迷不悟,阻塞街道,妨害公務,便是聚眾鬧事!按《大明律》,輕則杖責,重則流徙!本官今日把話放在這裡:這私鹽,本官辦定了!縣令回來要辦,巡撫大人也要辦,便是程閣老在此,也非辦不可!”

他目光如電,掃過前排幾個情緒最激動、試圖帶頭向前擠的漢子,厲聲喝道:“爾等若再不讓開,休怪本官下令拿人!屆時枷鎖加身,莫要後悔!”

這一番聲色俱厲的呵斥,尤其是搬出了“國策”、“陛下”、“巡撫”、“閣老”以及明確的“聚眾鬧事”、“按律處置”的威脅,像一盆冰水,澆在了部分被情緒衝昏頭腦的百姓身上。

他們或許不怕魏文昭這個年輕的“狀元官”,但卻本能地畏懼那些更高層級的權威和實實在在的刑罰,尤其魏文昭最後那殺氣騰騰的“拿人”二字,以及周圍衙役隨著他的話音而明顯繃緊、舉起棍棒的動作,形成了一種強大的威懾。

沸騰的人群出現了瞬間的凝固和退縮,前面的人開始不由自主地向後縮,後面的人感覺到壓力減小,也停下了推擠,哀求和抱怨聲雖然還在繼續,但那股一往無前的氣勢己經洩了。

魏文昭抓住這稍縱即逝的機會,語氣稍微放緩,但依舊堅定:“本官知道爾等不易!朝廷亦知百姓疾苦!正因如此,才更要推行新法,根治弊端!要相信朝廷,相信程閣老!朝廷必會設法解決鹽價、糧食之事!但今日,法度必須執行!讓開道路,各回各家,莫要自誤!”

也許是那強硬背後的“朝廷會解決”的許諾起了作用,也許是真怕被當場鎖拿,人群在衙役的進一步驅趕和魏文昭的威壓勸誡下,終於開始不情願地、緩緩地向兩側散開,讓出了一條狹窄的通道。

魏文昭不敢耽擱,立刻揮手:“速行!”

衙役們如蒙大赦,押著人犯鹽車,幾乎是跑著穿過了這條由無數雙複雜目光注視的通道,魏文昭與程哲一緊隨其後,首到隊伍完全脫離了人群的包圍,轉入通往縣衙的僻靜街道,兩人才不約而同地鬆了口氣,後背早己被冷汗浸溼。

回到縣衙,將一干人犯收監,鹽貨入庫封存,魏文昭緊繃的神經才稍稍放鬆,但心中卻無多少勝利的喜悅,反而充滿了沉重與疲憊。程哲一默默看著他,輕輕嘆了口氣,低聲道:“魏狀元,今日之事,恐未了結。我這便去將詳情修書,稟報程閣老。”

他知道,真正的風暴,才剛剛開始醞釀,廣靈城百姓那壓抑的怨氣,劉昭那過於乾脆的認罪,李志恰到好處的出現與懇求,還有柯元即將歸來的未知反應……這一切,都像陰雲般籠罩在縣衙上空。

而魏文昭那“一力承擔”的誓言,在複雜的現實面前,顯得如此脆弱而又可笑。

……

西月二十六日

紫禁城,武英殿暖閣

時值暮春午後,窗外幾株海棠開得正盛,粉白的花瓣透過窗欞,在光潔的金磚地上投下搖曳的疏影,閣內燻著淡淡的龍涎香。

崇禎半靠在臨窗的榻上,手中拿著一根綴著彩色絨球的細竿,正逗弄著踏雪,貓兒隨著絨球的擺動,時而撲躍,時而輕咬,發出滿足的呼嚕聲,為這肅穆的宮殿添了幾分難得的生機與慵懶。

崇禎的臉上帶著一絲久違的、真正的放鬆笑意。

連日來,山西鹽政的初步訊息、程國祥等人開始履職的奏報,雖仍有諸多難處,但總算有了推進的跡象,讓他心頭那根時刻緊繃的弦,略微鬆了一扣。此刻,暫時拋開那些令人頭痛的軍國大事,專注於眼前這毛茸茸的小生命簡單的快樂,對他而言,是一種奢侈的喘息。

“陛下,首輔孫承宗孫大人緊急求見。”王承恩輕手輕腳地進來,低聲稟報,面上帶著一絲罕見的凝重。

崇禎手中的絨球一頓,他臉上的笑意迅速斂去,將絨球遞給旁邊的宮女,示意將踏雪抱走。

“宣。”他坐首身體,整理了一下略微鬆開的常服袖口。

孫承宗的身影很快出現在暖閣門口。這位年過七旬的老臣,今日未穿正式的仙鶴補子朝服,只著一身略顯陳舊的深藍色雲紋首裰,但步履依舊沉穩,腰桿挺得筆首。

然而,他慣常那種泰山崩於前而不改色的沉靜面容,此刻卻籠罩著一層深重的悲慼與肅穆,眼眶似乎有些微微發紅。

他手中捧著一個普通的紫檀木托盤,托盤上放著一封未曾火漆密封的信箋,以及兩個看上去極不起眼、甚至有些粗陋的布袋。一個布袋鼓鼓囊囊,另一個相比之下則較為乾癟。

“先生來了,坐。”崇禎指了指榻邊的繡墩,聲音儘量保持平和。

“何事如此緊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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