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北辰小皇子身後的老者走了出來。
此人佝僂著脊背,彷彿一座被歲月壓彎的枯木,灰白色的袍子空蕩蕩地掛在身上,行走時幾乎聽不見腳步落地的聲響。
他面部皺紋深刻如同風化的巖壁,一雙眼睛半睜半合,像是在打盹,又像是懶得將眼前的一切放在眼裡。
可就在他邁出那一步的瞬間,天香樓一層原本喧囂的竊竊私語聲竟然齊刷刷地矮了下去,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住了所有人的喉嚨。
這位老奴,原名雪耀山,又被北雪皇朝的修士私底下稱作雪老怪。
表面不過是個行將就木的侍從,然而他乃北雪元嬰第一人的名號,早在半年前隨使團踏入古南皇朝疆域的那一刻,便己傳遍了沿途各地。
據說當時有一位古南皇朝成名己久的元嬰中期修士,只因為在驛站外多看了北辰小皇子一眼,便被雪老怪隔著三丈距離一袖拂退,胸口衣襟凝出半寸厚的寒霜,養了足足半月才化去經脈中的殘留寒氣。
自此之後,即便古南皇朝境內那些眼高於頂的元嬰強者,見了這位佝僂老者也大多選擇繞道而行,沒人願意去試探那一身深不見底的雪系修為。
尤其跟著北辰來古南皇朝的這半年裡,雪老怪多數時候只是沉默地立在自家小主子身後,渾濁的眼珠偶爾轉動一下,那目光所過之處,便足以讓不少自詡修為不弱的修士後背發涼,彷彿被一頭蟄伏在風雪中的兇獸悄然鎖定。
然而此刻,南宮雲火卻一步跨到了楚默面前,張開雙臂,像一隻護崽的雀鳥般將楚默擋在身後。
她下巴微微揚起,盡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兇狠一些:“我,我提醒你們,楚公子可是降服了萬雪靈蟲,不想被這蟲子所攻擊,就別再靠近了!”
她的聲線末尾不可抑制地帶上了一絲輕顫,胸脯在厚實的織錦冬衣下起伏得有些急促。
身為古南皇朝的雲火郡主,她太清楚雪老怪這三個字意味著什麼,可她仍舊站在了這裡。
對面,北辰小皇子裹在一件厚厚白絨毛棉襖之中,領口處露出一截雪貂皮的鑲邊,襯得他那張略顯蒼白的臉孔平添了幾分養尊處優的矜貴之氣。
他歪了歪頭,嘴角牽出一道邪魅的弧度,不緊不慢地開了口:“萬雪靈蟲是我們北雪皇朝的聖蟲。
我們既然有能耐把它送到古南皇朝的御蟲閣,自然也就有法子對抗它。”
這話說得輕飄飄的。
有辦法對抗?
南宮雲火瞳孔微微一縮,喉間像是被什麼東西哽住了。
天香樓一層那些原本只是圍觀看熱鬧的酒客、散修與商賈們,此刻也接二連三地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有人酒杯舉到一半便僵在了半空,有人筷子夾起的菜餚重新落回了盤中,一張張面孔上交替浮現出驚愕與不敢置信的神情。
萬雪靈蟲的兇名,在座不少人都是聽說過的,那可是連化神修士都要頭疼幾分的雪系異蟲,北雪皇朝竟然說能對抗?
一片壓抑的沉寂中,盲女右手不知何時己多出了一把古樸的長劍。
劍身通體呈暗沉的青灰色,像是一截剛從河底淤泥中撈出的古木,可就在她指尖搭上劍柄的剎那,劍脊上便漾開了一層薄薄的綠光,如同春夜螢火匯聚而成的溪流,在昏暗的廳堂內幽幽流淌。
那光芒並不刺目,卻自有一股沉凝的鋒銳之意,讓靠近她身週三尺之內的寒氣都為之一滯。
她這麼做的意圖很明確,震懾。
用自己的劍意告訴北辰一行人,在這裡動手,並不明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