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瑤愣了一瞬,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她看看那間黑漆漆的鋪子,又看看楚默,臉上的表情像是想從他臉上找出開玩笑的痕跡。
可楚默的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目光平靜地落在那扇半開的黑漆門上。
“我們來這做什麼?”
南宮瑤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怕被什麼人聽見似的。
楚默收回目光,看了她一眼。那一眼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在斟酌要不要告訴她。
“這得問你母后。”
他說。
南宮瑤的眼睛瞪圓了。
母后?這件事怎麼又扯上母后了?
楚默沒有等她追問,徑首朝街對面走去。
他的步子很穩,穿過街上零散的行人,繞過一輛停在路邊的板車,走到了紙人鋪的門前。
站在門口,裡面的陰冷氣息就撲面而來,像是一腳踏進了另一個季節。那氣息不是尋常的涼,而是一種帶著潮溼和黴味的陰冷,從鋪子深處滲出來,貼著皮膚往骨頭縫裡鑽。
南宮瑤跟在他身後,一踏進門,就被那股陰冷激得打了個寒噤。
鋪子裡比從外面看還要暗,屋頂很低,樑上掛著幾盞沒點的白紙燈籠,被門口灌進來的風吹得輕輕晃動。
那些紙人就立在鋪子兩側,童男童女站成一排,後面是轎伕和丫鬟,再後面是一頂紙紮的轎子,轎簾半掀著,露出裡面空蕩蕩的轎廂。
每個紙人的臉上都畫著一模一樣的五官,墨筆勾的眉眼,硃紅點的嘴唇,嘴角微微上翹,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做著什麼別的表情。
可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那些笑容都像是畫上去的,僵在紙面上,沒有半分活氣。
鋪子裡靜得過分。
街上磨刀匠的砂輪聲、賣涼茶的吆喝聲、板車輪子碾過路面的聲響,到了這裡都像是被什麼東西吞掉了,只剩下一層若有若無的嗡鳴,壓在耳膜上,悶悶的。
南宮瑤的雙手不知不覺抓住了楚默的手臂。
“楚大哥。”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嘴唇幾乎貼著他的衣袖,撥出的氣息拂過他的袖口:“這,這有點瘮人。”
楚默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掃過鋪子裡的紙人,一個接一個地看過去。童男童女,轎伕丫鬟,紙轎紙馬。
他的視線在每個紙人的臉上停留一瞬,然後又移開。鋪子深處黑沉沉的,看不清還有多少紙人站在裡面。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漿糊和竹篾的氣味,混著紙張受潮後發出的微微黴味,還夾著一縷極淡的、幾乎察覺不到的香火氣。
他知道這地方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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