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呢子大衣藏富貴，硬紙車票換離愁
“兩位領導，我倒覺得，鞭三現在還沒出哈爾濱。”
一直跟在兩人身後。沉默不語的錢飛，突然開口插話。
他的聲音不高，但在呼嘯的寒風中卻透著一股異乎尋常的冷靜和篤定。
兩雙老辣。閱人無數的眼睛齊刷刷回頭，齊刷刷盯在錢飛異常堅毅的臉上。
錢飛迎著兩位警界老前輩的目光，有條不紊地冷靜分析道：“槍叔，趙叔，你們換位思考一下，鞭三這次跑，並不是因為他察覺到我們在外圍的包圍圈，也不是因為他發現了咱們的調查，而是純粹被張仙姑那句為了騙錢的瞎話，激起了他身為老賊近乎變態的直覺和恐慌。”
“他走得極其匆忙，甚至可以說是落荒而逃，他連自己老巢裡的那十幾個當工具人的半大小子，還有他那個成年徒弟，都沒來得及做任何安排和交代。這就說明，他潛意識裡覺得，這可能只是一次自己嚇唬自己的意外。他當時想的，肯定是先出哈爾濱道外地，躲過這陣陰風，要是過段時間家裡沒動靜，風聲過去了，他遲早還會回來的。”
錢飛一邊說，一邊用手指在空中比劃著：“這種臨時起意的驚恐逃亡，絕對不可能提前備好離開哈爾濱的火車票，現在可是臘月二十九！春運人最多的時，臥鋪。硬座，甚至連站票，應該早就沒有了。”
錢飛看著老槍和趙鐵民，直指問題核心：“他想要走，只能去火車站碰運氣！”
趙鐵民聽到這裡，猛地一拍腦門：“有道理，我這就聯絡處裡，立刻封鎖火車站所有的進站口和候車大廳！挨個查證件！鞭三這個老東西就算是插上翅膀，也飛不出咱們得手掌心！”
“不行！”
老槍搖了搖頭，沉聲道：“鐵民，這個時候怎麼犯糊塗？鞭三現在就是一隻驚弓之鳥，神經繃得比誰都緊！大隊人馬往車站一擺，紅藍警燈一閃，他隔三里地都能嗅危險！”
說著，他不不緊不慢的摸出後腰旱菸袋：“到時候，他不僅不會往火車站湊，反而會像老鼠一樣，往哈爾濱找個地方一呆，哈爾濱這麼大，咱們去哪找去？”
趙鐵民急得直跺腳：“那該怎麼整？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買票上車吧？”
老槍冷笑一聲：“他要走，必找票販子，咱們不查普通旅客，直接盯票販子！鐵民，你從隊裡調些好手，加上專案組的人，兩人一組，把火車站裡外的票販子給咬住，咱們貓在暗處，就等老鼠自己伸爪子！”
......
一個多小時後，哈爾濱火車站候車大廳。
瀰漫著那種屬於八十年代末春運特有。令人窒息的氣味。
大廳里人山人海，穿著大衣。棉服。羽絨服，形色各異的旅客擠成一團，編織袋。蛇皮袋堆得像小山一樣，連個下腳的地都沒有。
錢飛換上了一身舊棉襖，頭上戴著一頂舊帽子，帽子壓得很低，遮住了他雙眼。
和鄭榮光蹲在候車室南側一個堆滿蛇皮袋的死角，偽裝成兩個沒買到票，正在熬更守夜等退票的民工。
二人的視線，穿過密集的人群，死死盯著三十米米開外的一個目標，一個四十多歲。穿著一件棕色皮夾克的男人。
男人是哈站勢力最大的票販子，行話叫“吃縫子”。
票販子眼神極活，像雷達一樣在人群中掃來掃去，他專挑那種帶著大包小裹。拖家帶口。臉上寫滿焦急和絕望的旅客搭話。
“兄弟，齊齊哈爾走不走？剛退的硬座，加十塊。”
“大姐，去牡丹江吧？臥鋪要不要？票絕對保真。”
票販子游走在社會治安灰色地帶和犯罪邊緣，他們和車站內部某些蛀蟲勾結，囤積緊俏車票，再以高價賣給急於返鄉的旅客。
在這個年代，他們是火車站最讓人痛恨，卻又是訊息最靈通的耳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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