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這手上玩的是搬山的硬氣，還是拈花的巧勁？來額們這黃土坎上，到底是想借個道兒喘喘氣，還是盯上了哪座廟裡的金身？！”
此話一齣，一旁的陳瞎子和老胡，臉上媚笑瞬間僵硬凝固。
他們雖然在西安的街面上也算小有名氣，手底下管著幾個馬仔，但這種涉及門派最核心底細的盤道，他們根本連插嘴的資格都沒有。
此刻，這兩人像兩隻被掐住脖子的鵪鶉，縮著肩膀屏住呼吸，大氣都不敢喘一口，看著坐在沙發上的錢飛。
錢飛眼皮微微垂下，目光漫不經心落在冰鎮啤酒上。
盤道？
錢飛嘴角扯出了一抹囂張，三分邪性與七分狂妄的笑。
他甚至都沒放下二郎腿，只是隨意，帶著幾分輕浮晃了晃手中的酒杯，聽著冰塊撞擊杯壁發出的清脆聲響。
隨後，緩緩抬起頭，迎上了聶爺那雙充滿審視與威壓的老眼。
“黃土坎上雖然風沙大，迷得了家雀的眼，但只要老鷹的爪子夠利，在哪兒還刨不出一口帶血的肥肉來？”
錢飛聲音低沉、渾厚，刻意壓低了嗓音，帶著股關外黑土地特有的粗獷、不羈與野性。
黑道春點從他嘴裡張口就來，字正腔圓，每一個音都咬得極重，沒有半點初出茅廬者的磕巴與露怯：
“聶爺，晚輩手裡既不玩搬山的蠻力，去砸那不開眼的鎖，也不玩拈花，繡花針是老孃們才幹的細活。家師教的，是海底撈月的真功夫！這趟來西北，雷子逼得太緊，本想找個背風的崖口暫且喘喘氣。但要是真碰上了不長眼的各路神仙，晚輩也不介意替天行道，用手裡的傢伙，度了他們的真金身！”
砰！
錢飛狂傲，毫無顧忌將手中的酒杯重重磕在面前茶几上，發出一聲令人心顫的悶響。
他這番話，不僅毫不含糊地點明瞭自己確係榮門中人，手底下的功夫己成，更透著股“老子雖然是落難來避風頭的，但真要幹起仗來，誰也別想攔著老子吃肉”的亡命徒悍氣！
這幾句回答，堪稱天衣無縫，氣勢上更是反客為主，狠狠砸在聶爺佈下的陷阱上！
聶爺那雙銳利如鷹，試圖用氣場壓垮錢飛的眼睛，聽到這番話後，瞳孔劇烈收縮了一下。
緊接著，那張猶如千年古井般陰沉的老臉，川劇變臉一般，瞬間堆滿爽朗、熱情、甚至誇張的驚笑。
“哈哈哈哈哈！好！好一個海底撈月的真功夫！好一個替天行道！”
聶爺撫掌大笑，笑聲在大廳裡迴盪。
收起了剛才的居高臨下，大步走上前，竟然客氣地在錢飛對面沙發上坐了下來，身體微微前傾，擺出副促膝長談的親近姿態。
“小兄弟，你這股子傲氣，這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生荒勁，簡首和傳聞中鞭三爺年輕時候一模一樣！真是虎父無犬子，名師出高徒啊！”
聶爺一邊說著，一邊從唐裝兜裡掏出個精緻的純銀煙盒，“啪”的一聲彈開，抽出一根雪茄遞了過去。
這年月，抽雪茄的簡首是鳳毛麟角。
主角毫不含糊的接了過來，咬斷茄口，叼在嘴裡。
這番不卑不亢的姿態，落在聶爺眼裡又是一番光景。
聶爺眼神中刻意偽裝出緬懷與感慨：“想當年，關外那片黑土地上，我曾有幸和令師鞭三爺，還有名震天下的黃爺，有過一面之緣。那時候，幾位老哥哥的手段、氣魄和格局，至今想起來，依然讓我佩服得五體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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