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西安城上空的陰雲低垂得彷彿要壓碎古老城牆。
凜冽的西北風如同發狂野獸，颳得光禿禿的樹幹“嗚嗚”作響，捲起漫天沙塵。
一封代表著聶天龍意志的戰書，透過雙方都能說上話的熟人，七拐八繞傳到李西手中。
昏黃搖晃的白熾燈下，李西坐在沙發上。
那條剛癒合結痂的右腿搭在前面矮上，手裡捏著薄薄的紙條，目光快速掃過上面【三日之後，原地上桌，手底見真章】。
“哈哈哈哈哈哈！”
狂妄、不可一世，且帶著幾分神經質的刺耳大笑，在倉庫內響起，震得頭頂鐵皮棚都跟著顫抖。
李西猛將手中紙條揉成一團，扔垃圾一般隨手扔在地上，眼底陰鷙瞬間化作極度狂傲。
“聶天龍這個老不死的，還真他媽把他那個姓錢的過江龍當成救命稻草了！”
李西指著地上紙團，眼中爆射出不屑的兇光，唾沫星子亂飛：“要是讓那個姓錢的跟老子真刀真槍拼拳腳，老子這條腿現在不方便，或許還真怵他三分！可他媽的，這第三局比的是什麼？是咱老祖宗傳下來，五根指頭上見生死的絕活兒！”
李西狠狠拍了一把沙發扶手，猛地站起身來，雖然身形微微搖晃，但那股子囂張氣焰卻首衝屋頂：“比榮門的手藝？放眼整個大西北，乃至全國上下，除了那幾個快要嚥氣的老妖怪，誰他媽來都是白給！老子倒要看看，三天後，那小子是怎麼在老子手裡，被剝得連底褲都不剩！”
站在李西身後的夜溜子和刀疤，若是換作平時，此刻早就湊上去，阿諛奉承和馬屁如長江之水般滔滔不絕傾瀉而出。
可是今天，他們兩個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卻如同兩隻被雨淋透的鵪鶉，縮著脖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昨天剛被李西用皮帶狠抽，背上還火辣辣作痛，第一局慘敗和第二局退縮，讓他們徹底失去在主子面前搖尾巴的資格。
就在這近乎狂熱的死寂中，一道蒼老、沙啞的咳嗽聲，緩緩響起。
“咳咳……李西啊，聽老朽一句勸。”
坐在角落沙發上，彷彿老了十歲、形如枯木的南洋千王猜霸，緩緩抬起渾濁的雙眼。
乾癟的嘴唇微微蠕動，語氣中透著深深的忌憚與忌諱：
“千萬……千萬別大意。聶天龍請來的那個後生仔，絕對不是你想象的那麼簡單。那小子邪門，邪門得很！”
猜霸回想起幾天前在賭桌上的一幕，至今仍覺得後脊樑骨發寒：“老朽在千門裡摸爬滾打了幾十年，手底下的功夫不說天下第一，但也絕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看破。可那天在牌桌上，我到現在都想不明白，到底是怎麼輸給他的！那小子的眼睛，就像是能首接看穿人魂魄！”
聽到猜霸這番漲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的晦氣話，李西眼神瞬間陰沉下來，猶如一條被打擾進食的毒蛇，冷冷斜睨著猜霸。
他鄙夷到了極點，心裡忍不住瘋狂咒罵。
“你個老不死的廢物！如果不是你他媽的在第一局倚老賣，被人當眾用刀片把偷換的牌釘死在桌上，老子現在會陷入這麼被動的局面嗎？！自己手藝不精，老眼昏花輸得乾乾淨淨，現在反倒跑來長別人威風？你也配跟我李西的手段比，我能和你這種過時的廢物相提並論？！”
雖然心裡己經將猜霸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但李西清楚猜霸在東南亞的勢力有多大。
絕不是自己能夠輕易開罪得起，日後在海外還要仰仗這老鬼的徒子徒孫，絕對不能撕破臉。
李西硬生生將滿腔不屑壓了下去，臉上猶如川劇變臉般瞬間堆滿和氣、恭敬、虛偽的笑容。
“哎喲，老爺子，您這話說的。”
李西欠了欠身子，語氣溫和地寬慰道：“賭博這東西，三分靠手藝，七分看運氣。姓錢的小子就是個生荒子，亂拳打死老師傅，一時運氣爆棚罷了。可這咱榮門手底下的活兒，那是一寸光陰一寸金熬出來的，是實打實、硬橋硬馬的功夫，這可做不得半點假！您老人家就是太謹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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