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除夕
除夕的支隊大院很空。
停車場只剩下幾輛值班的車，風颳過來，卷著門衛老張掛在傳達室門口的紅燈籠，晃來晃去。
刑偵二組的辦公室亮著燈。窗戶上貼了小周從家裡帶來的福字，歪歪扭扭的，老秦看了一眼說“貼反了”，小周沒理他。
溫以寧坐在工位上，面朝門口，背靠牆壁。
桌角的大白兔奶糖攢了好多顆。老秦隔幾天放一顆，她沒扔，也沒吃，就那麼堆著。最底下那顆已經放了快一個月，包裝紙有點皺了。
她的面前攤著“醫生”的線索材料。瑞麗郊外那個診所的地址，罕溫交代的口供影印件，駱駝在瑞麗看守所被提審時的筆錄。她一行一行地看，偶爾用筆在旁邊標註。字很小，很整齊。
老秦從家裡帶了臘肉，用鋁飯盒裝著，擱在辦公室中間的桌子上。小周湊過去聞了一下，伸手要掰，被老秦一巴掌拍開。
“等會兒。”
小周縮回手，嘟囔了一句什麼，轉頭去搗鼓茶水間那臺舊電視。春節聯歡晚會的聲音斷斷續續傳出來，訊號不太好，畫面一跳一跳的。
茶水間裡，沈渡在煮餃子。
他袖子捲到手肘，面前擺著兩個從食堂借來的大鍋。水開了，白色的蒸汽往上湧。他把餃子一個一個下進去，用漏勺輕輕推了一下。
芹菜豬肉的。
溫以寧從材料上抬起頭。茶水間的門半開著，她看見他的背影，蒸汽模糊了他的輪廓。
她低下目光，繼續看材料。筆在紙上停了一下，然後接著寫。
沈渡端著餃子走出來。
他把碗放在她桌上。和每天早上放牛奶的動作一樣——從右側放下，碗底碰到桌面的時候很輕，幾乎沒有聲音。
“芹菜豬肉的。”他說。
溫以寧低頭看了一眼。餃子白白胖胖的，皮薄得透出餡料的顏色。熱氣撲上來。
她拿起筷子。
夾起一個，吹了一下，咬了一半。
沈渡站在旁邊，看著她吃完那半個。然後轉身去給老秦他們分。
老秦已經把臘肉切片了，碼在一次性盤子裡。肥瘦相間，油亮油亮的。小周開了啤酒，一瓶一瓶擺在桌上。
沈渡給每個人碗裡撥了餃子。老秦接了，小周接了，張銳出去巡邏了，碗給他留著。
溫以寧繼續吃。吃得很慢。
但她吃了好幾個。
小周給每個人開了一瓶啤酒。走到溫以寧工位前的時候，他的手頓了一下。
全隊都知道她不接受任何人遞的食物和水。牛奶是沈渡放的，她喝不喝看心情。老秦的大白兔奶糖，她攢著，但從來沒當著老秦的面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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