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清明。第二年
四月的京郊，風還硬。
溫以寧從公交車上下來，往公墓的方向走。她穿了一件黑色外套，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
公墓門口的松柏落了一層灰。去年冬天沒化的雪早就沒了痕跡，墓碑間的草剛開始綠，從幹黃的枯葉裡鑽出來，短而尖。
她沿著甬道往上走。
臺階很寬。她一步一步踩實了往上走，沒有數臺階。
宋成遠的墓在最上面那排，靠東。
她走了大約十分鐘，停在那塊墓碑前。
墓碑上刻著：宋成遠。一九七五——二〇一九。
溫以寧蹲下來。
她以前來都是站著。這次蹲下了，視線和墓碑上的照片平齊。
照片裡的人四十出頭，平頭，不笑，眼睛看鏡頭的方式像在確認對面的人是否可靠。
她把牛皮紙信封放在膝蓋上，抽出一疊紙。
判決書影印件。
紙張在風裡嘩嘩響。她用拇指壓住頁角，一頁一頁翻給墓碑看。
第一頁。案號。被告。罪名。
第二頁。藍線配方。改良版。毒性降低三成。
第三頁。量刑。醫生，十五年。裁縫，無期。
第四頁。配方銷燬記錄。
她沒有念。就是蹲在那裡，翻一頁，停幾秒，再翻下一頁。風把紙頁掀起來，她用手掌壓住，等風過去。
翻完最後一頁。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打火機。
塑膠的，便利店那種，一塊錢一個。
她打著火，湊到第一頁的頁角。火苗被風吹得歪歪斜斜，她側過身，用肩膀擋住風。
紙張捲起來，變黑，變成灰。
她一頁一頁往裡放。火苗舔著判決書上那些鉛字，把它們變成灰白色的薄片，被風捲起來，飄過墓碑，散在松柏下面的土裡。
最後一頁燒完。
打火機的滾輪還燙著。她鬆開拇指，把它揣回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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