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
從口袋裡摸出一樣東西。放在了櫃檯邊角上。
一顆子彈。
七點六三毫米。軍統制式配槍毛瑟C96的子彈。
“掌櫃的。”顧慎言頭也不回。“你這藥鋪位子好。門口對著大馬路。後面通著弄堂。進退自如。”
他走了。
兩個便衣跟在後面。木門關上。
陸漢卿看著櫃檯上那顆子彈。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拿起那顆子彈。放進了抽屜裡。繼續切藥。
咔。咔。咔。
節奏沒變。但他握鍘刀的手。比剛才緊了一點。
亨通商行。二樓。晚上。
鄭耀先坐在桌前。面前放著一隻茶杯。
宋孝安站在他對面。把下午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
“陸先生的暗樁傳來訊息。顧慎言今天下午去了回春堂。問了陸先生幾個問題。走之前……留了一顆子彈。”
鄭耀先的手指收緊。
“咔。”
茶杯碎了。碎片和茶水從他指縫間漏下來。碎瓷片在燈光下反著白光。
宋孝安沒有說話。他知道這種時候不能打斷六哥。六哥需要幾秒鐘消化這個訊息。
鄭耀先低頭看著手掌上的碎瓷片和滲出來的血珠。
陸漢卿是他的上線。是他與組織之間唯一的聯絡。是他在這個黑暗世界裡唯一的光。
如果陸漢卿出了事。他鄭耀先就是一隻斷了線的風箏。永遠回不了家。
顧慎言碰了這條線。
不管他是有意還是無意。不管他查到了什麼還是沒查到什麼。
他碰了。
這就是死罪。
“六哥。”宋孝安的聲音很低。“陸先生沒有露出任何破綻。顧慎言應該沒有查到什麼實質性的東西。但他留下那顆子彈……是在警告。也是在釣魚。他想看你的反應。如果你表現得太緊張,反而會暴露。”
“我知道。”鄭耀先的聲音很平靜。但宋孝安看到了他眼睛裡的殺氣。那種殺氣,趙簡之身上有。但比趙簡之的更冷。更深。更像一把磨了十年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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